此刻,雨夜中,这顶孤零零的帐篷像一座坟墓。
司马德戡带着五个亲信,匆匆赶到。
他脸色很难看,一半是因为雨淋的,一半是因为宇文化及的命令——这个命令太疯狂,也太危险。但他是宇文家的家将,没有选择。
“将军,”一个亲信低声问,“真要这么做吗?万一……”
“没有万一。”司马德戡打断他,声音发狠,“按计划做。快!”
五人迅速进入营帐。
帐内很黑,只有司马德戡手中的火把提供微弱的光。杨巍的行李还在,箱笼半开着,床榻凌乱,桌上还有没喝完的半壶酒——一切都是主人“被捕”时的样子,只是蒙上了一层薄灰。
“搜。”司马德戡下令,“仔细搜,每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亲信们开始翻找。
他们的动作很“专业”——既要找到东西,又不能破坏现场,要看起来像是之前搜查时遗漏的。
司马德戡走到书案前,假装翻看上面的文书。
他的心跳得很快。
怀里揣着的那几封“密信”,像烧红的炭,烫得他胸口发疼。
这些信,是他亲手伪造的。模仿“一阵风”的笔迹,用山寨早期的密文,内容是关于“合作袭击南巡队伍”的商讨。本来是要用在太子身上的,现在……要用在一个死人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帐外雨声哗啦,帐内只有翻找的声音。
突然——
“将军!”一个亲信惊呼,“有发现!”
司马德戡心中一紧,快步走过去。
那亲信蹲在床榻的角落,手里拿着一个油布包。包不大,但裹得很严实。
“在床板和墙壁的夹缝里找到的。”亲信说,“藏得很深,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司马德戡接过油布包,手指有些发抖。
他打开布包。
里面是三封信,还有……半个香囊。
青色的绸缎,绣着云纹,香气独特。
正是宇文化及特制的那种香囊,和之前用来陷害太子的那个,一模一样。
司马德戡的呼吸停止了。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他明明记得,所有的香囊都只有一个,给了李贵,用来陷害“风王”。后来香囊丢失,宇文化及还大发雷霆……
难道……还有另一个?
还是说……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蹿进他的脑海。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个发现油布包的亲信。
火光下,那亲信的脸上,没有任何异常,只有“发现证据”的兴奋。
但司马德戡却感觉,那张脸,陌生得可怕。
“将、将军?”亲信被他看得发毛,“怎么了?”
司马德戡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颤抖着手,抽出其中一封信。
信纸泛黄,边缘破损,像是有些年头了。上面的字迹,是模仿的“一阵风”密文,内容是关于“关陇门阀合作”的细节。
和他怀里揣的那些,几乎一模一样。
但笔迹……更老练。
纸张……更旧。
做旧的手法……更高明。
高明到,连他这个伪造者都差点相信,这真的是“一阵风”写给杨巍的密信。
冷汗,瞬间湿透了司马德戡的后背。
他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早就布好的局。
在他们陷害杨巍的时候,在他们伪造证据的时候,有人……已经提前一步,伪造了“更好的”证据,藏在了这里。
然后,等着他们来“发现”。
等着他们,把假证据当真证据,呈上去。
等着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将军?”另一个亲信凑过来,看着信,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这可是铁证啊!安平郡王通匪,板上钉钉了!”
司马德戡闭上眼睛。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炸开。
他该怎么办?
说出真相?说这些证据可能是别人伪造的?那宇文化及会信吗?会放过他吗?
不说?那这些“证据”一旦呈上去,被查出来是伪造的……
“将军,我们立功了!”亲信还在兴奋,“快,快呈给大将军!”
司马德戡睁开眼。
眼中一片死灰。
他缓缓将信和香囊重新包好,揣进怀里。
“走。”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去见大将军。”
五人冲出营帐,冲进雨幕。
雨更大了。
像天塌了一样。
而司马德戡知道,宇文家的天,可能真的要塌了。
因为那些“证据”,那些他们费尽心机伪造的证据,现在,成了勒在他们脖子上的绞索。
而握着绞索另一头的人……
在黑暗中,冷冷地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