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也就是最后,”李靖拿起最上面那张纸,那是今早刚收到的杨昭密信,“殿下的最新指令——危机暂息,但远未结束。所有人继续蛰伏,调整架构,完善机制,准备……更大的风暴。”
他将密信传下去,让每个人都看了一遍。
信上的内容很简洁,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凝重和决绝,让刚刚还有些欢腾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都看到了。”李靖等众人传阅完毕,缓缓道,“殿下没有放松,我们更不能放松。庆贺,到此为止。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全面复盘这三十七天的每一个环节。从接到预警,到人员撤离,到情报传递,到行动执行……找出所有疏漏,所有隐患,所有可能被敌人利用的破绽。然后,制定新的应对预案,把漏洞补上。”
“第二,调整架构。按殿下指令,影字营、山字营、工字营、商字营,全部打散重组。每组不超过五人,单向联系,死信箱传讯。旧人逐步调离核心岗位,新人选拔要严,背景要干净。”
“第三,”李靖站起身,走到石窟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加强训练。尤其是反侦察、伪装、潜伏、应急撤离。从明天开始,所有人员,无论头目还是普通弟兄,全部参加集训。考核不合格的,调离一线岗位。”
命令一条条下达,清晰,果断,不容置疑。
石窟里鸦雀无声。
只有程咬金,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李将军!”他站起来,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和焦躁,“这些俺都懂!潜伏、伪装、撤退……这一个月俺都干腻了!俺就想问一句——咱们什么时候能真刀真枪干一场?!”
他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声音在石窟里炸开:“宇文家那帮龟孙子,害得咱们东躲西藏一个月,害得殿下差点出事!现在他们倒了,咱们难道就这么算了?难道不该趁他病,要他命?不该杀到江都,把宇文化及那老狗的脑袋砍下来,给殿下出气?!”
这话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几个年轻气盛的头目,眼中也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
但李靖只是静静地看着程咬金,看了很久。
直到程咬金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气势渐渐弱下去。
“程将军,”李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你想真刀真枪干一场,我理解。兄弟们憋了一个月,想出口恶气,我也理解。但——”
他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你现在杀到江都,砍了宇文化及的脑袋,然后呢?然后全天下都知道,是‘一阵风’杀了朝廷大将。然后朝廷会怎么做?会调集大军,围剿终南山。然后我们会死,殿下会暴露,这三年的心血,全完了。”
程咬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说不出话来。
“报仇,不是现在。”李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出气,也不是这么个出法。我们要等,要忍,要积蓄力量。等到时机成熟,等到我们有足够的实力,等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等到殿下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才能亮出刀剑。那时候,我们要砍的,不是一个宇文化及,而是所有挡在殿公的恶气!”
石窟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李靖,看着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此刻却字字铿锵的将军。
程咬金愣了很久,最终重重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
“他娘的!”他骂了一句,但语气里已经没了不服,只有一种憋屈的认同,“俺知道了!等!俺等!”
他抓起桌上的酒碗,一饮而尽,然后抹了抹嘴,看向李靖:“那你说,接下来怎么练?俺老程第一个参加!”
李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好。”他点头,“从明天开始,你带第一队,练山地奔袭。要求:三十里山路,负重五十斤,一个时辰内完成。完不成的,没饭吃。”
“才五十斤?”程咬金咧嘴一笑,“瞧不起谁呢!俺再加二十斤!”
众人哄笑起来,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但不再是之前的狂喜和放松,而是一种带着紧绷感的、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的昂扬。
李靖看着这一切,心中微微点头。
庆贺是必要的,能释放压力,凝聚人心。
但总结更是必要的,能吸取教训,提升战力。
而展望……是必须的。
要给兄弟们一个方向,一个希望,一个值得为之拼命的目标。
他走到石窟洞口,望着外面渐渐明亮的山谷。
晨光中,终南山的轮廓清晰起来,苍翠,雄浑,沉默如巨人。
而他们,就藏在这巨人的怀抱里。
积蓄着,等待着。
等待着那个最终亮剑的时刻。
到那时……
李靖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到那时,他要让天下人知道,“一阵风”不是山贼。
是能改变这个时代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