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杨昭身上。
“明日黎明,宇文化及将发动兵变。”杨昭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目标:弑君,夺权。”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张须陀是老将,闻言只是眼神一厉:“殿下需要末将做什么?”
“保护陛下,诛杀叛军。”杨昭一字一句道,“这是本宫的决定,也是唯一的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你们或许有人想过,让陛下‘意外’死在乱军之中,对本宫更有利。现在本宫告诉你们——这种念头,从此刻起,全部给我掐灭。”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本宫要的,是一个活着的陛下,一个完整的江都宫,一个名正言顺的勤王之功!明白吗?”
“明白!”六人齐声应道。
“好。”杨昭走到地图前,“现在,部署。”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张将军,你的三百东宫卫率,分成三队。一队一百人,丑时之前潜入观文殿周围,埋伏在东西两廊。不要惊动任何人,等叛军进入观文殿范围,再听信号出击。”
“遵命!”
“二队一百人,控制武库。叛军会派元礼领三百人抢占武库,你们在他们动手之前,先拿下武库,然后假意抵抗,放一部分人进去——关门打狗。”
“明白!”
“三队一百人,由你亲自率领,守在陛下寝宫外。记住,除非本宫亲自到场,否则任何人——包括高公公——要进寝宫,格杀勿论。”
张须陀肃然:“末将以性命担保,陛下寝宫万无一失。”
杨昭点点头,转向赵六:“影字营的任务,是眼睛和耳朵。我要知道叛军每一步的动向——什么时候集结,什么时候入宫,走到哪里,有多少人。每半炷香,必须有一次回报。”
“属下遵命!”
“另外,”杨昭压低声音,“找两个机灵的人,混在叛军里。”
赵六瞳孔一缩:“殿下的意思是……”
“宇文化及准备了仿制的禁军甲胄。”杨昭淡淡道,“你们也准备几套。混进去,关键时候……背后捅刀。”
“是!”
最后,他看向王虎:“程咬金那边,一百五十人现在何处?”
“回殿下,已经全部潜入城西货仓地下。”王虎抱拳,“程将军让属下问,什么时候动手?”
“黎明时分,听宫内有厮杀声起,立刻从货仓杀出,直奔禁苑西墙。”杨昭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路线,“你们的任务,是堵死叛军的退路。一个人都不许放跑。”
“遵命!”
部署完毕,杨昭让其他人退下,只留下陈平。
殿内重新恢复安静。
“殿下,”陈平终于忍不住开口,“您真的……不后悔?”
杨昭走到窗边,望向观文殿的方向。
夜色中,那座宫殿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陈平,你见过乱世吗?”他忽然问。
陈平摇头:“属下自小在长安长大,没见过。”
“我见过。”杨昭轻声说,“在史书里,在记载里,在……梦里。”
他转过身,烛光映照着他的脸,眼神深邃如古井:
“易子而食,析骸而爨,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这就是乱世。父皇若死,宇文化及得逞,突厥南下,天下立刻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本宫可以狠心,可以冷血,可以不择手段登上皇位。”
“但本宫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片土地,再经历一次五胡乱华。”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
“所以本宫选择保父。不是因为他是本宫的父亲,而是因为——此时此刻,他是大隋的皇帝,是天下名义上的共主。保他,就是保天下暂时的稳定,就是保千万百姓暂时的安宁。”
“至于将来……”
杨昭望向北方,那是长安的方向:
“来日方长。本宫等得起。”
陈平深深躬身:“属下懂了。”
“去吧。”杨昭摆摆手,“让本宫一个人待会儿。”
殿门关上。
杨昭独自站在烛光中,良久,他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张写着利弊的白纸。
他提起笔,在纸的背面,写下一行字: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是北宋张载的横渠四句,此刻写在这里,却无比贴切。
写罢,他将纸折好,收入怀中。
然后吹熄了所有蜡烛。
黑暗中,他走到窗边,望向东方。
天际已经泛起一丝微光。
黎明将至。
风暴将至。
抉择已定。
他握紧了怀中的虎符,冰凉坚硬,像他的决心。
保父。
救驾。
平叛。
然后……开创一个崭新的时代。
这是他的选择。
也是他的承诺。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江都宫的飞檐。
十月十八,黎明。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