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漕运,必然会牵扯到更大的利益集团。江南士族在朝中自有代言人,那些公侯、尚书、甚至……皇子郡王,都可能卷入。
杨广沉默良久。
窗外雨声渐大,敲打着窗棂。
“朕给你八个字。”他终于开口,“铁证如山,依法办理。”
顿了顿,又补充道:
“至于牵扯到谁……只要证据确凿,无论身份,一律拿下。但有一条——”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
“最终如何定罪,如何处置,要报朕知晓。有些人的命,朕来取;有些人的官,朕来罢。你,只负责查案。”
杨昭明白了。
这是父皇在教他,也是在用他。
教他如何在不引起全面反弹的情况下,一步步清洗旧势力;用他这把刀,去割那些父皇想割却不好亲自下手的腐肉。
“儿臣明白。”他郑重叩首。
“起来吧。”杨广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此案难查,朕知道。但朕相信你能办好。需要什么人手、什么权限,直接上奏,朕一律准。”
“谢父皇信任。”
杨广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雨幕,忽然轻声道:
“昭儿,你知道朕为什么选你查此案吗?”
“儿臣不知。”
“因为你是太子。”杨广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太子要立威,要培植自己的势力,要……让天下人看到你的手段。查漕运,是最好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但威立得太狠,容易成暴;势力培植得太快,容易遭忌。这个度,你要自己把握。”
杨昭心头凛然。
这不仅是查案,更是一场政治考核。
考他的能力,考他的手段,也考他的……分寸感。
“儿臣谨记。”
“去吧。”杨广摆摆手,“奏章你带走。三日内,给朕一个查案方略。”
“是。”
杨昭躬身退出偏殿。
走出观文殿时,秋雨正急。陈平撑伞迎上来,见他面色凝重,低声问:
“殿下,陛下召见是……”
杨昭将奏章递给他。
陈平快速扫过几行,脸色骤变:“这……漕运贪腐?陛下要殿下查办此案?”
“嗯。”
“可这是烫手山芋啊!”陈平急道,“江南那些门阀,哪个是好惹的?他们在朝中……”
“正因为不好惹,父皇才让本宫去惹。”杨昭打断他,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冷静,“回澄心阁,召集所有人。”
“所有人?”
“东宫属官、影字营在江都的负责人、还有……让程咬金也来。”
“程将军?他不是在……”
“他在货仓憋了三天了,该出来活动活动了。”
杨昭迈步走入雨幕。
伞面挡住雨水,却挡不住空气中弥漫的肃杀。
陈平看着太子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场秋雨,恐怕要掀起比江都宫变更猛烈的风暴。
而太子殿下,已经握紧了刀。
只是这一次,刀锋要对准的,不再是明火执仗的叛军。
是隐藏在繁华盛世下的,更深、更暗、更盘根错节的……
利益之网。
回到澄心阁时,程咬金已经等在殿外。这莽汉穿着常服,但腰杆挺得笔直,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主公!”他抱拳行礼,“俺老程憋坏了!有仗打吗?”
杨昭看着他,忽然笑了。
“有。”他说,“但这次的仗,不在战场上。”
“那在哪儿?”
“在账本里,在货仓里,在那些衣冠楚楚的……大人们心里。”
杨昭走进书房,将那份弹劾奏章扔在书案上。
“都看看。看完之后,告诉本宫——”
他的目光扫过程咬金、陈平,以及陆续赶到的东宫属官和影字营骨干:
“这把刀,该怎么下?”
窗外,秋雨滂沱。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