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能让人知晓。”杨昭看向他,“裴詹事,明查组这边,你要唱好白脸。该问的问,该查的查,但不必逼得太紧。给他们一种错觉——太子府只是在走流程,查不出什么真东西。”
“臣明白了。”裴矩深吸一口气,“示敌以弱,骄其心志。”
“正是。”杨昭点头,转向赵六和程咬金,“暗查组这边,本宫给你们三个方向。”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查生活。那些漕运官员,俸禄几何,开销几何?宅邸、车马、服饰、饮食、妾室……凡有逾制之处,全部记录。”
“第二,查家人。父母兄弟、子侄姻亲,有无突然暴富?有无插手商业?有无横行乡里?这些人的底细,挖干净。”
“第三,”杨昭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查往来。他们和哪些商贾走得近?和哪些江湖帮派有牵扯?和哪些朝中大臣有私交?这张网,本宫要看到全貌。”
赵六躬身:“属下明白。三天之内,给殿下第一份简报。”
“程咬金。”杨昭看向莽汉。
“主公吩咐!”程咬金拍着胸脯。
“你带二十个山字营好手,扮作江湖客,在扬州、杭州、苏州三地活动。”杨昭道,“任务只有一个——保护暗查组的人。若有人察觉,试图灭口或阻挠……”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程咬金咧嘴一笑:“这个俺擅长!”
部署完毕,杨昭让裴矩和赵六分头去准备。
书房里只剩下他和陈平。
“殿下,”陈平低声道,“暗查的手段……会不会太过了?万一将来被人翻出来,恐怕……”
“所以不能留下任何把柄。”杨昭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凋零的秋菊,“陈平,你知道父皇为什么要本宫查此案吗?”
“考验殿下能力?”
“不止。”杨昭摇头,“他是要借本宫这把刀,去割那些他不好亲自下手的腐肉。但刀太钝,割不动;刀太利,又容易伤及自身。所以……”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
“本宫必须让这把刀,看起来钝,实则利。明查是钝的一面,暗查是利的一面。父皇要看的,就是本宫如何平衡这两面。”
陈平恍然:“所以殿下才要双刀并举?”
“对。”杨昭点头,“明查给朝野看,给父皇看——太子行事合规,顾全大局。暗查给自己看,给将来看——该拿的证据,一件不能少。”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至于手段是否光明……史书只记结果,不问过程。只要最终能肃清漕运,还大隋一条干净的命脉,些许手段,算得了什么?”
陈平深深一躬:“属下受教了。”
“去吧。”杨昭摆摆手,“盯紧两边进展,每日酉时,向本宫禀报。”
“是。”
陈平退下后,杨昭独自站在书房里。
窗外秋雨已停,但天色依旧阴沉。远处宫墙上,几只乌鸦掠过,发出刺耳的啼叫。
他走到书案前,重新摊开那份漕运地图。
手指从扬州慢慢划到杭州。
这三百里水路,是大隋的命脉,也是无数人的钱脉。
如今,他要亲手斩断这条钱脉。
而握刀的手,必须稳,必须准。
更必须……藏好刀锋。
“殿下。”门外传来小太监的声音,“高公公来了,说陛下召殿下共进午膳。”
杨昭眼神微动。
午膳?这个时辰?
“知道了。”他整了整衣袍,推门而出。
秋风吹过,带来雨后湿润的气息。
也带来一场无声博弈的,
第二个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