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娘把你爹留下的那块玉佩当了,加上这些年攒的……够你去长安的盘缠了。”
青年愣住了。
那块玉佩,是父亲唯一的遗物。母亲珍藏了十几年,从不肯动。
“娘……”
“别说了。”老母亲将银子推到他面前,“儿啊,娘不识字,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娘知道,太子殿下给咱们这样的人家,开了条路。”
她握住儿子的手,粗糙的手掌上满是老茧:
“这条路,你得走。走得堂堂正正,走得扬眉吐气。让你爹在九泉之下,也能挺直腰杆。”
青年重重点头,泪水滴在策论纸上,晕开墨迹。
那墨迹,渐渐洇成两个字——
公道。
腊月三十,除夕。
东宫,澄心阁。
杨昭站在阁楼上,望着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夜幕降临,积雪反射着灯笼的光,整座城市仿佛浮在星河之中。
陈平站在他身后,禀报着各地传来的消息:
“国子监三百二十七名寒门监生联名上表,叩谢殿下恩德。表文已经递到礼部。”
“江南七郡,共有四百六十三名士子变卖田产、筹措盘缠,准备进京赶考。其中八成是寒门。”
“陇西、河东、河北……各州郡的举子都在动身。据沿途驿站回报,北上长安的路上,背箱负笈的士子络绎不绝。”
“还有,”陈平顿了顿,“民间开始流传一首童谣——‘太子开龙门,寒鲤跃九天’。”
杨昭静静听着。
风吹动他鬓角的发丝,带来远处隐隐约约的爆竹声。
“李渊那边呢?”他忽然问。
“很安静。”陈平低声道,“元稷倒台后,关陇各家都收敛了许多。李渊这几日闭门谢客,连除夕家宴都取消了。”
“安静?”杨昭笑了,“暴风雨前的安静罢了。”
他转身,走下阁楼。
书房里,裴矩、李靖、程咬金都在等着。
“殿下,”裴矩躬身,“春闱的章程已经拟好了。糊名之后,阅卷流程需要调整,臣建议增设‘初阅’、‘复阅’、‘终阅’三关,每关由不同考官负责,确保公平。”
“准。”杨昭点头。
“殿下,”李靖开口,“各地举子进京,长安客栈恐怕不够。臣建议开放国子监空置房舍,并令京兆尹在城外搭建临时棚屋,供寒门士子居住。”
“准。此事由你督办。”
“主公!”程咬金拍着胸脯,“那些世家肯定要搞鬼!让俺老程带人盯着考场,谁敢舞弊,俺一斧头劈了他!”
杨昭失笑:“考场有禁军把守,不必你动手。不过……”
他沉吟片刻:“程咬金,给你个新任务。”
“主公吩咐!”
“带人去各州郡。”杨昭目光深邃,“盯着那些世家大族。他们明的不敢来,暗地里……一定会想办法阻挠寒门士子进京赶考。”
程咬金眼睛一亮:“这个俺在行!”
部署完毕,杨昭让众人散去。
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
笔锋悬在空中,良久未落。
最终,他写下四个字:
天下英雄,入吾彀中。
这是唐太宗李世民的话。
但现在,他要让这句话,提前几十年实现。
窗外,新年的钟声敲响。
爆竹声此起彼伏,焰火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也照亮了千千万万寒门士子,前行的路。
杨昭放下笔,望向南方。
那里,是江南,是陇西,是河东,是河北……
是无数正在风雪中跋涉的身影。
他们背着行囊,揣着梦想,眼中有光。
那光,叫希望。
“来吧。”
他轻声说,像是在对那些人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让本宫看看……”
“这天下英才,究竟有多少。”
焰火在夜空中绽开,化作漫天星雨。
新的一年,开始了。
一个新的时代,
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