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内卫’的令牌。”杨广将令牌放在杨昭手中,“不是稽查司那种明面上的内卫,是真正藏在暗处的……朕的眼睛,朕的耳朵。”
杨昭手指一紧。
“持此令,可调动‘内卫’所有人手。”杨广缓缓道,“他们的名单,在甘露殿暗格里的紫檀木匣中。但朕建议你……不要急着看。”
“为什么?”
“因为这些人,既是你的刀,也是……你的枷锁。”杨广看着他,“用了他们,你就永远欠朕一份人情。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而且你会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有些秘密,知道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杨昭握着令牌,乌木冰凉,却烫得他掌心发疼。
“朕给你这个,不是要你马上用。”杨广转身,重新望向地图,“是让你知道,朕……信你。”
信你。
两个字。
却比千言万语更重。
“但是昭儿,”杨广的声音忽然变得疲惫,“信你,不等于放任你。这江山交给你之前,朕还要看最后一样东西。”
“父皇要看什么?”
“看你……能不能忍。”杨广转过身,眼中闪着复杂的光,“能不能在明明手握利刃时,依然懂得藏锋;能不能在明明可以雷霆手段时,依然选择怀柔;能不能在明明可以一步登天时……依然愿意等待。”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一份奏章——那是李渊昨日递上的,请求增加晋阳军府兵额,理由是“防备突厥”。
“比如这个。”他将奏章递给杨昭,“李渊要兵权,你给不给?”
杨昭快速浏览,沉吟道:“可以给,但要分步给,要给得他难受。”
“怎么个难受法?”
“先准他增兵三千,但兵员要从其他军府调拨,不能让他自己招募。粮饷由朝廷直接拨付,不经他手。将领任命,需经兵部核准。”杨昭缓缓道,“如此,他得了虚名,失了实权。若有不轨之心,这些调去的兵,反而会成为他的掣肘。”
杨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好。”他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办。此事,由你全权处置。”
“是。”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良久,杨广轻声道:
“昭儿,朕累了。”
声音里是真切的疲惫。
“这江山太重,朕扛了十四年,有些扛不动了。但朕还不能放手,因为……还不到时候。”
他看向儿子:
“你要做的,不是急着接过去。是帮朕,再扛一段。等时候到了,朕自然会……交给你。”
杨昭深深躬身:
“儿臣必不负父皇所托。”
“去吧。”杨广摆手,“朕想一个人待会儿。”
杨昭退出清凉殿。
走出殿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余晖中,父皇独自站在那幅巨大的运河地图前,身形瘦削,背影萧索。
像一座即将倾颓的山。
却依然,倔强地,撑着一片天。
杨昭握紧手中的乌木令牌,转身,大步离去。
他知道,
从今天起,
他与父皇之间,
不再是简单的博弈。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
关于传承,
关于责任,
关于……一个时代的终结与开始的,
沉重托付。
而这托付,
他必须接下。
也必须,
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