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鹤卿沉下脸,压著心头的火气又问:
“那从流为何不在府中”
“哥哥在疏月园陪著夫人,说是要护著夫人周全。”
从沙老实回答。
“那你为何留在府里”
从沙偷偷抬眼瞥了他一下,心里直犯嘀咕:
卓大人这问的是什么话难不成还嫌陪著夫人“胡闹”的人不够多
嘴上却不敢怠慢,连忙回道:
“我和哥哥轮班守著,今日该我在府里当值。”
“家中近日,可有何事发生”
从沙不敢隱瞒,將这半月来的所见所闻一一稟明。
当说到“桂嬤嬤不幸身故”时,卓鹤卿面色骤然一沉,心中猛地一揪——
这次难度似是大了些。
地上覆了一层薄雪,经寒风一吹,结了薄冰,滑得厉害。
卓鹤卿心里揣著事,又念著园中人,下马时步履太急,竟一个不留神滑倒在地。
他匆忙起身,顾不得拍去衣上沾著的泥泞雪水,伸手就去推门——却没推开。
他怔了一瞬,隨即瞭然。
也是,疏月园里如今只从流一个男子,谨慎些总是应当的。
他边想边叩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从流探出身来,一眼瞧见他满身狼狈,愣了一下,关切道:
“大人,您这是……”
卓鹤卿没接他的话,只朝里望了一眼,声音低而急:
“夫人怎么样”
从流见他这般情状,心里便有了数——这些时日他与从沙轮番守著这疏月园是对的。
“卓大人,您先请进。”
从流侧身將他让进门房,语气郑重,
“容我从头细说。”
他得在大人见著夫人之前,把这段日子夫人的情形原原本本说个明白。
否则……他还真怕卓大人这一去,会闯出什么祸事来。
从流所述与从沙先前稟报的大体无异,只是多提了两件事:
一是前些日子夫人回府,老夫人让她签和离书,夫人没签;
二是前些日子从卓府回来后没几日,程怀悦送来两只兔子,夫人收下了,极为宝贝,千万別去惹它;
卓鹤卿听得母亲竟取出和离书,真如当头棒喝。
母亲一时糊涂,却將他置於如此境地,眼前局面已是百口莫辩,教他如何转圜
“从流,我这样穿著还得体吗”
卓鹤卿一只脚已跨过门房玄关,却倏然收步折返,低声命从流为他重整衣冠。
他本是成竹在胸,闻得母亲所为,那点底气竟似春冰消融。
总要仪容整肃,留个清雋如初的印象才好。
从流取来布蘸水,仔细替他擦拭了一番。
无奈泥渍沾染太多,终究留著几处显眼的污痕。
他清了清嗓,又整了整衣襟,这才步入厅堂。
只见沈月疏独坐在圈椅中看书,身形比二十日前清减了不少,他心里一紧——
这些日子,她定然受了不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