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荒原的刺骨寒风仿佛还附着在骨髓上,但零号办公室总部指挥中心内的气氛,却比永冻土更加冰冷凝重。CRT屏幕上那行最后的留言——“证明你们能在深水区游泳”——像一枚无形的楔子,钉在每个知情者的心头。
“太平洋深处,未知坐标……他这是在让我们去送死!”陈默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金属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作为技术负责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坐标所在海域的恐怖——超高压、绝对黑暗、复杂诡异的海底地形,以及各国遗失在那片区域的、可能仍在运行的未知军事设备。那是一个连最先进的无人潜航器都轻易不敢涉足的死亡禁区。
林筱筱紧盯着沈渊的生命体征监测数据,语气带着不容商榷的坚决:“生理指标尚未完全恢复,意识稳定性边界模糊。无论对方意图如何,你绝对不能进行任何形式的远程意识连接,尤其是在那种极端环境下!”
霍青天的全息影像悬浮在会议室中央,眉头紧锁。“这个‘幽灵’的目的依旧不明。合作?对手?或者,这根本就是另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像教主那样,引我们进入他的主场?”他看向沉默不语的沈渊,“你的判断是什么,沈渊?”
沈渊站在巨大的电子海图前,目光锁定在那个位于马里亚纳海沟边缘的猩红坐标点上。他的指尖没有像往常那样敲击,而是静静地悬在海图上方,仿佛在感受着来自深海的无形压力。
“他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杀我们。”沈渊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冷静,“如果他愿意,在西伯利亚,或者通过金融系统,他有太多更简单直接的方法。他想要的是‘证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证明我们拥有与他对话的资格,证明我们不仅仅是困在陆地、依赖于古老遗产的‘土着’。”
“所以我们必须去?”陈默问道,语气中充满了不情愿。
“不,我们不能去。”沈渊的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他看着疑惑的众人,解释道:“至少,不能以他期望的方式去。他给出了一个物理坐标,但这很可能又是一个幌子,一个测试我们思维是否僵化的考题。他自称存在于‘数据的深海’,那么,我们的回应,就应该在他的领域。”
他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了“幽灵”在西伯利亚基地展示的那张复杂网络拓扑图的缓存数据。“他向我们展示了‘海洋’,那我们就告诉他,我们已准备好‘扬帆’。”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在沈渊的脑海中迅速成型——不是派遣物理队伍前往那个死亡坐标,而是集结零号办公室乃至全国最顶尖的网络力量,主动进入“幽灵”所描述的更深层网络空间,在他设定的“游戏规则”内,与他进行一场正面交锋。
“我们要在他的‘海洋’里,掀起一场他无法忽视的风暴。”沈渊的眼中,锐利的光芒再次凝聚,“陈默,我需要你整合所有计算资源,包括‘天眼’网络的非军事算力,搭建一个临时的、足够坚固的‘桥头堡’服务器。林博士,我需要你监控我的所有生理信号,一旦出现意识剥离或神经超载的迹象,立即执行强制中断程序。”
“你要进行深度网络意识潜入?!”林筱筱失声道,“这比连接地球意识网络更危险!那是未经探索的领域,没有地图,没有规则,甚至可能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
“正因为没有规则,我们才能创造规则。”沈渊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这是他选择的战场,但战斗的方式,可以由我们决定。我们要让他看到,零号办公室,不仅仅是一个应对超自然事件的机构,我们同样拥有在数字前沿与之抗衡的意志与能力。”
计划被命名为“海渊行动”。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零号办公室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备战状态。陈默带领技术团队不眠不休,搭建起一个由三台最新一代量子计算机为核心的临时网络节点,其防火墙和加密协议采用了多种基于古老文明科技逆向工程而来的算法,强度远超现有任何军用标准。林筱筱则改进了意识连接设备,增加了多重复合型神经缓冲层,并准备了高浓度的意识稳定剂,以备不时之需。
沈渊则将自己关在静室里,进行着最后的准备。他不再翻阅档案,而是彻底放空心神,尝试去理解“幽灵”可能存在的思维模式——那种基于绝对理性,却又掺杂着孩童般戏谑的矛盾状态。他将自己调整到一种极度专注而又保持绝对弹性的心境,如同一个即将踏上未知征途的探险家。
行动时间,设定在午夜零时。这是网络流量相对较低,也是人类意识最容易集中的时段。
指挥中心主屏幕上,代表“桥头堡”服务器的绿色光点稳定地闪烁着。沈渊躺进经过再次强化的意识连接椅中,身上连接着比以往更多、更精细的传感器导线。林筱筱最后一次检查了所有参数,对他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与信任。
“记住,你不是去摧毁,是去交流,是去展示。”霍青天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沉稳而有力,“但若遭遇致命威胁,授权你使用一切必要手段。”
沈渊闭上眼睛。“开始连接。”
指令下达的瞬间,感觉与以往任何一次意识体验都截然不同。不再是坠入星光海洋或粘稠黑暗,而是仿佛被投入了一个由纯粹信息和逻辑构成的、光怪陆离的漩涡。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颜色形状,只有无数流淌的、跳跃的、相互碰撞又重组的数据包,它们构成了“地面”、“天空”和一切可视之物。这就是“幽灵”所说的“海洋”,人类互联网底层之下的、更加原始和混乱的数据混沌海。
沈渊凝聚起意识,按照预定坐标,向着“桥头堡”服务器建立的临时灯塔方向“游”去。他的意识体在这个空间里,呈现为一个由稳定编码构成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几何形体。
几乎在他抵达“桥头堡”的同一时间,周围流淌的数据洪流突然变得狂暴起来。无数幽蓝色的、如同食人鱼般的碎片化代码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疯狂地冲击、啃噬着“桥头堡”的外层防御。
攻击来了!毫无征兆,且迅猛无比!
陈默在现实世界紧张地汇报:“防火墙正在承受每秒PB级别的数据冲击!类型未知!算法正在被快速解析!第一层防御预计将在两分钟后被突破!”
沈渊没有慌乱。他早已预料到“幽灵”不会轻易现身。他将意识集中在“桥头堡”的核心,调动预载的防御程序,不是硬碰硬地对攻,而是如同柔韧的网,将这些攻击性的代码引导、分流、甚至尝试进行反向编译学习。
这是一场无声的、却凶险万分的攻防战。幽蓝代码不断变换形态,时而如利剑直刺,时而如病毒渗透,时而又化作模拟的正常数据流试图欺骗。沈渊的意识高速运转,如同一个顶尖的棋手,预判着对方的每一步,见招拆招。
“他是在测试我们的防御极限。”沈渊在意识中向指挥部传递信息。
果然,在持续了十分钟的狂攻未能奏效后,幽蓝代码如潮水般退去。紧接着,周围的数据空间开始扭曲、重构,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幽蓝色意识体,在沈渊的“面前”缓缓凝聚。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一团星云,时而像一棵不断生长的数据树,时而又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一种混合着欣赏与好奇的意识波动传递过来:
“Notbad.Forabegner.Yourfirewallshave…fvor.”
(不错。对一个初学者来说。你们的防火墙……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