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是最麻烦的——‘能力者’传闻的发酵。”陈默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尽管我们尽全力封锁消息，但沈渊顾问在行动中展现出的、超越常人的能力，以及林博士在数据领域近乎神迹的表现，还是有一些模糊的片段通过不同渠道流了出去。目前流传的版本五花八门，有的说是国家秘密研发的超级战士，有的说是觉醒了超能力的特异功能人士，甚至还有扯到外星人和远古血脉的……”

投影上展示了各种猜测帖，有的荒诞不经，有的却惊人地接近部分真相。

“这些传闻，目前只在非常小众的、边缘化的圈子里流传，主流社会将其视为无稽之谈。但是，”陈默加重了语气，“它吸引了两类危险群体的高度关注。一类是各国情报机构，他们必然会将此与之前全球范围的异常事件联系起来，加大对我国相关领域的渗透和侦察力度。另一类，则是……潜在的‘模仿者’和‘追寻者’。”

“一些人开始相信‘超能力’真实存在，并试图通过各种方式（包括危险的自我实验、寻找所谓的‘古籍秘法’）来激发自身潜能。我们已经监测到几起由此引发的精神异常和自残事件。另一些人，则将这些‘能力者’神化，视为进化方向的指引，形成了新的、松散的崇拜圈子。沈渊顾问和林博士，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成为了一些人精神上的‘偶像’。”

霍青天闭上了眼睛，手指用力揉着眉心。这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解决了一个J，却可能催生出无数个渴望成为J或者崇拜J的人。人性的复杂与脆弱，在这种超越常规的事件面前，暴露无遗。

“评估结论是什么？”他沉声问。

陈默关掉投影，声音低沉而清晰：“结论是，极乐堂作为一个组织实体已经被摧毁，但其思想遗毒和引发的社会心理震荡，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持续发酵，并以更隐蔽、更多元的形式存在。我们面临的主要威胁，已经从一个集中的、有形的敌人，转变为分散的、无形的社会意识形态风险。”

“我们需要调整策略。”霍青天睁开眼，目光锐利，“传统的打击和封锁手段，对于这种弥散性的思想病毒，效果有限，甚至可能因为过度反应而引发逆反心理，助长其传播。”

“是的，智库专家也是这个意见。”陈默点头，“他们建议，采取‘分层治理，疏堵结合’的长期策略。”

“说具体点。”

“对于公开的、明显的违法行为和邪教组织苗头，坚决依法打击，形成震慑。这是‘堵’。”陈默阐述道，“更重要的是‘疏’：第一，加强正面引导，通过文化、教育、科普等渠道，潜移默化地塑造健康的社会心理，提升公众对现实生活的认同感和幸福感，从根本上削弱那些虚无缥缈的‘极乐净土’叙事的吸引力。第二，对已经受到影响的群体，进行精准的心理干预和思想疏导，尤其是对年轻人，需要更有创意、更符合他们话语体系的引导方式。第三，对于‘能力者’传闻，不宜正面否认或承认，采取冷处理，同时辅以一些‘科学解释’（如尖端科技、集体幻觉等）进行对冲，将其影响力控制在最小范围。”

霍青天沉思良久。这是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至关重要的战争，对手是人心，是人性中的迷茫、空虚和对超越性的畸形渴望。零号办公室的职能，似乎也要随之拓展，从纯粹的应对超自然威胁，延伸到社会心理防线构建的领域。

“将这份评估报告和专家建议，整理成正式文件，提交给最高委员会。”霍青天最终下令，“同时，内部成立一个新的小组，暂定为‘社会风险研判与应对小组’，由你兼任组长，负责持续监控这些深层影响，并制定具体的‘疏导’方案。”

“明白！”陈默立正领命。

陈默离开后，霍青天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是车水马龙、看似恢复平静的城市。但他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极乐堂的覆灭，不是结束，甚至不是一个阶段的结束。它更像是一个引爆点，将许多原本潜藏的社会问题、心理暗疾和意识形态风险，炸到了水面之上。

社会影响评估，如同一面镜子，照见了胜利背后的深层危机。接下来的《官方的态度》，将决定零号办公室，乃至整个国家，如何面对这场悄然变形的战争。

而他们的敌人，或许就隐藏在下一条网络热帖里，下一个寻求刺激的年轻人心中，或者，下一个被“虚无”低语所蛊惑的迷失者脑海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