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博士,根据你们传回的初步坐标和环境数据,我们调取了该区域过去一个月的高分卫星影像。”吴冕语速很快,“发现一个情况:大约在死者死亡时间推测区间(三天前)的凌晨,该区域上空曾出现持续约二十分钟的、非常微弱的、非自然光源闪烁,光谱特征复杂,无法匹配已知的飞机灯光、雷电或任何常见人造光源。同时,红外影像显示,在光源闪烁期间及之后数小时,发现尸体的那片林区,地面温度有极其微弱的异常升高,范围与现场大致吻合,但升温幅度很小,不到0.5摄氏度,且很快消散。”
“非自然光源……伴随微弱升温……”林筱筱沉吟,“和尸体发现地的环境异常能对应上。能追踪光源可能的移动轨迹或来源吗?”
“很难,信号太微弱,且被地形和植被严重遮挡。但从闪烁模式看,不像是从高空照射下来,更像是在林间低空或地面附近移动或释放。”吴冕回答,“另外,苏顾问那边也有反馈:墨江县及周边近期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人员流动或有组织的超自然活动迹象。但她提到一点,龙潭镇本地有一些关于深山‘瘴母洞’和‘会走路的石头’的古老传说,可能与某些特殊地质现象或矿物有关。”
“瘴母洞?会走路的石头?”林筱筱记下了这些民间传说线索。
“还有,”吴冕补充道,“我们对‘诺查丹玛斯俱乐部’的监控发现,他们最近一周的内部通讯中,有几次提到了‘云岭’、‘古老基质’和‘不稳定场’等关键词,但语境模糊,无法确定是否与墨江事件直接相关。已标记,持续关注。”
“明白了,谢谢。”林筱筱结束了通讯。
信息碎片在增加,但拼图依然散乱。卫星发现的异常光源,苏眠提到的本地传说,吴冕监控到的模糊关键词……这些与眼前这具无声诉说着极端痛苦的尸体之间,究竟存在怎样的联系?
勘查工作持续了数小时,直到天色渐暗。尸体被小心地装入特制的密封运尸袋,由队员用担架抬出山林,准备运往最近的有条件进行深入解剖和样本分析的市级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已提前协调并进行了必要改造和隔离)。现场的所有可疑样本也被分门别类、严格封装带走。
林筱筱走在队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逐渐被暮色笼罩的林地。警戒带在风中微微飘动,标记着这里曾发生过的、超越常识的恐怖。
尸体的直接检验和样本分析,或许能揭示其死亡的直接机制和那些诡异物质的成分。但这远远不够。
死者的社会关系调查、其最后采药路线的精确还原、本地传说的深入探访、卫星异常光源的进一步分析、乃至与“诺查丹玛斯俱乐部”那些模糊关键词的潜在关联……所有这些,都需要同步跟进。
这具扭曲的尸身,用它无声的、极度痛苦的方式,提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谜题。
而答案,可能隐藏在墨江的深山老林里,可能隐藏在古老的传说中,也可能隐藏在更遥远、更黑暗的某个角落。
勘查小组带着沉重的物证和更多的疑问,离开了现场。
但寻找“无声证词”背后真相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返回临时驻地(镇上一处被临时征用、严格保密的小院)后,林筱筱立刻通过加密频道向沈渊汇报了初步勘查结果。
“……综上,初步判断死者死于接触某种未知的、具有强烈侵蚀和内部破坏能力的物质或能量场。尸体状态和现场遗留物均超出常规认知范畴。具体性质、来源、传播途径和潜在风险,有待解剖和实验室分析进一步明确。”林筱筱总结道。
屏幕中,沈渊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凝重。“做得很好,林博士。后续分析要尽快,但要确保绝对安全。我会让吴冕和苏眠继续从信息层面支持你们。另外,”他顿了顿,“关于死者皮肤上那些可能的痕迹,以及‘诺查丹玛斯俱乐部’的模糊关键词,需要特别关注。有时候,最细微的痕迹和最模糊的关联,反而是打开真相之门的钥匙。”
“明白。”林筱筱应道,“我们明天一早就开始对尸体进行系统解剖和样本的初步快速检测。”
结束通话后,林筱筱没有休息。她打开随身携带的加固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勘查记录,并将那些皮肤痕迹的局部照片进行高精度放大和增强处理。
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那些模糊的痕迹逐渐变得清晰了一些。它们确实不像是随机的抓痕,更像是……某种用力按压或摩擦形成的、断续的线条。
林筱筱的心跳微微加速。她调出死者手掌和指尖的特写照片。尽管覆盖着粘稠物,但依稀能看到,死者的指甲缝里,似乎也嵌着一些暗红色的残留,而且指甲有磨损和劈裂的迹象。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如果……如果那些皮肤上的痕迹,不是外力所致,也不是自己无意识的抓挠……
如果……那是死者在极度的痛苦和最后的清醒时刻,试图在自己身体上……留下什么信息呢?
尸身虽然扭曲沉默,但它表面的每一道异常痕迹,皮肤上的每一处微小缺损,指甲里的每一丝残留,是否都在诉说着临死前那无法用声音传达的、最后的证词?
林筱筱立刻将这个猜想记录了下来,并重点标注了对尸体皮肤痕迹(尤其是腰部那一处)和指甲的进一步检验要求。
夜已深,墨江小镇万籁俱寂。但林筱筱知道,对于她和她的团队而言,解读这具“无声证词”的工作,注定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而真相,或许就隐藏在那即将被仔细检视的——尸身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