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按下接通键。屏幕亮起,画面有些晃动和噪点,显然来自前方登临小组佩戴的摄像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戴着呼吸面具、眼神锐利如鹰的脸——正是国际刑警赵子龙。他身处一个光线幽暗、布满各种闪烁指示灯和液晶屏幕的空间,背景能看到类似舵轮和复杂控制台的轮廓,这里无疑是“黑鲸”的舰桥。
“沈顾问,”赵子龙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些许金属回响和压抑的呼吸声,但异常清晰稳定,“舰桥已完全控制。无人员。发现自动航行系统处于激活状态,预设航路终点是南海某处公海坐标,已手动暂停。初步检查,主控电脑有物理加密和自毁模块,我们的人正在尝试隔离,未敢贸然破解。”
他的汇报简洁、直接,没有任何废话,直奔关键。这就是赵子龙的风格——高效、冷静、行动优先,在确保自身安全和控制局面的前提下,迅速获取最核心的情报。
“通讯情况?”沈渊问。
“外部天线和卫星终端有被物理破坏和格式化的痕迹,在我们登船前。但内部局域网似乎还部分运行,连接着各舱室传感器和一些……非标准设备。”赵子龙的镜头转向一侧,那里有一块独立的显示屏,上面滚动着一些难以理解的符号和波形图,“苏顾问正在看这个,她觉得可能和货物状态监控有关。”
画面边缘,苏眠的身影出现,她正俯身在那块显示屏前,手里拿着一个连接着异防局分析平板的探头,眉头紧锁。“不是标准船舶监控系统,信号编码方式很古怪,有生物电势和低频电磁场混合特征……我需要更多时间。”
“内部情况?”沈渊继续问。
“B组(搜索组)报告,上层生活区和部分工作舱室空无一人,但有近期居住和使用痕迹,食物储备充足,垃圾处理系统在四十八小时前自动清理过。发现少量个人物品,风格混杂,无明显国籍特征。未发现武器库,但找到几个上锁的装备柜,正在尝试打开。”赵子龙语速平稳,“C组(货物组)已经抵达船体中部的那个大型舱门外围。门是气密液压式,外部控制面板被锁死,需要密码或权限卡。门体材料异常坚固,我们的便携破拆工具可能无效。门缝检测到轻微负压,内部温度比外部低约十度,且有持续的、非常规的微弱电磁辐射和……类似次声波的振动。林博士提供的场扰动探测器读数正在缓慢升高。”
货物就在门后。而且环境参数异常。
“人员安全?”沈渊最关心这个。
“目前所有登船人员生命体征正常。舱内空气检测显示氧气含量正常,未发现有毒气体或放射性物质超标。但……”赵子龙稍作停顿,“整个船舱内部异常安静,除了设备运行声,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而且,我们的行动似乎……过于顺利了。”
过于顺利。这恰恰印证了沈渊之前直觉的不安。一艘运送如此危险货物、拥有先进隐身技术的船只,在被多国力量包围登临的情况下,不仅没有遭遇抵抗,连像样的内部防御或阻碍都没有,这本身就不正常。
“赵警官,我的后方分析显示,在你们登船前后,有异常资金转移和猝发通信信号。船只可能预设了自动应急程序。‘顺利’可能只是表象,或者……是某种预设流程的一部分。请务必警惕任何自动化反击、数据销毁、或者针对货物本身的触发机制。”沈渊将之前的发现和担忧简明告知。
“明白。我们已经假设最坏情况。”赵子龙点头,眼神没有丝毫动摇,“苏顾问正在尝试从那个非标准监控系统寻找开启舱门或了解内部情况的线索。同时,我们正在寻找船只的内部结构图或应急手册。如果十分钟内无法找到安全开启方法,我准备授权C组使用小型线性切割炸药,在舱门边缘制造一个可供窥探和接入探测设备的小孔。风险可控。”
使用炸药,即使是很小剂量的精密炸药,在未知的货物环境下,也是一步险棋。但赵子龙的风格就是如此:在情报有限时,基于专业判断和风险评估,果断采取行动获取关键信息,绝不无谓拖延。他相信自己的队员、相信技术专家的判断,也愿意为突破僵局承担必要的风险。
“我同意你的判断,赵警官。”沈渊没有反对。在远端,他信任现场指挥官的临机决断,尤其是赵子龙这种经验丰富、作风硬朗的指挥官。“但在实施前,请确保尽可能多的遥测传感器准备就绪,一旦开孔,第一时间获取内部环境的多维数据。同时,所有人员做好应对突发状况(如气体泄漏、能量爆发、自动防御激活)的立即撤离预案。”
“预案已就位。”赵子龙回答得干脆利落,“我们携带了应急封堵材料和快速撤离索道。李剑队长的人在外面接应。”
就在这时,舰桥内另一名队员的声音响起:“头儿!B组在轮机舱隔壁的一个备用储物间里,找到了这个!藏在地板夹层里,用防水袋密封着。”
镜头转向那名队员,他手里拿着一个略显陈旧的平板电脑大小的黑色硬壳盒子,非制式,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拿过来,小心。”赵子龙命令。
盒子被放到一个相对开阔的操作台上。赵子龙没有直接用手去碰,而是示意队员退开,自己戴上更厚的手套,并让苏眠用仪器先进行了一番扫描。
“无爆炸物,无放射性,有简单的物理锁和可能是自毁电路的微弱电流。”苏眠报告,“结构不复杂,但密封很好。”
“打开。”赵子龙下令。
一名技术队员上前,使用特制的工具,小心地撬开了盒子的物理锁扣。盖子掀开,里面没有电路板或炸药,只有几样东西:一张看起来像是手绘的、泛黄的船舶内部结构草图;一个老式的、带有物理按键的USB密钥(类似银行U盾);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写满了密密麻麻数字和符号的纸。
赵子龙先拿起那张草图。手绘痕迹明显,线条有些颤抖,但关键区域标注清晰:舰桥、生活区、轮机舱……以及船体中后部那个大型舱室。舱室被详细绘制,内部竟然被分割成了数个独立的、标着编号的“隔间”,每个隔间都连接着复杂的管道和线路,通向一个中央的“控制/调节单元”。草图的角落,用某种难以辨认的字体写着一行小字,苏眠凑近辨认,低声念出:“‘仅用于紧急情况,愿圣母怜悯我等灵魂。’”
圣母?这不像“俱乐部”或通常犯罪组织的口吻。
接着是那个USB密钥。苏眠将它连接到一个经过物理隔离的、自带独立电源的分析设备上。设备读取后,屏幕显示需要输入一个六位的数字密码。
最后是那张纸。上面写着的数字和符号杂乱无章,像是随机的密码本,又像是某种计算过程。苏眠快速扫视,目光突然在其中一串数字上停住。
“这串数字……格式很像国际海事卫星通讯的某个临时接入码片段……但需要配合正确的编码表才能解析。”苏眠抬起头,看向赵子龙和屏幕上的沈渊,“不过,结合这个密钥需要密码……这张纸,很可能就是密码本或者解码表。而这张草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