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针”小组的临时营地位于距离“哑巴口”山谷约三公里外的一处背风山坳。说是营地,其实只是几块巨岩形成的天然屏障下,临时铺设的防潮垫和简易伪装网。篝火被严格禁止,只能使用无光无热的化学发热剂勉强取暖。每个人都精疲力竭,身上带着泥污、血痕和不同程度的擦伤挫伤,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萎靡和创伤后应激的迹象。
林筱筱额头上缠着绷带,是在最后逃离时摔倒磕破的。她抱着膝盖,眼神有些空洞,那数据存储盒被她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发白。苏眠坐在她旁边,脸色依旧苍白,不时用手按压着太阳穴,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痛苦画面并未完全散去,每一次闭眼都仿佛能听到那地狱般的嚎叫。两名国际刑警专家“猎人”和“向导”在外围警戒,但他们的脸色也不好看,显然也被那能量冲击的余波影响。
“山魈”和他的三名队员则保持着高度的警惕,轮流值守,修复着在能量风暴中受损的通讯设备,并试图与后方“蜂巢”基地取得联系。之前的通讯中断并非设备故障那么简单,更像是整个山谷区域的能量场爆发,短暂地形成了一种强大的电磁和意念屏蔽。直到他们撤出一定距离,干扰才逐渐减弱。
沈渊靠坐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闭着眼睛,似乎在休息。但实际上,他正全力压制着脑海中的混乱,并梳理着“因果追溯”在刚才那场遭遇中捕捉到的、更加清晰但也更加骇人的信息碎片。
那祭坛、石像、深坑构成的系统,其运作原理在他的感知中逐渐清晰。那并非简单的“能量收集站”。它更像一个……古老而残酷的“转化炉”和“过滤器”。
暗沉盒子这类“电池”储存的,是经过初步“提纯”的人类极端痛苦与怨念能量(“呢喃”)。当盒子被带到这个特定节点,其内部能量会被祭坛的“场”激活和抽取,注入那三尊石像。石像并非装饰或守卫,它们本身就是一种“生物”——更准确说,是某种以特定岩石为基体、用邪恶仪式和能量“催生”出来的、介于物质与能量之间的、扭曲的“意识载体”或“痛苦放大器”。
石像吸收“呢喃”能量后,其核心(心脏处的黑洞)会进行某种“二次转化”和“提纯”,将其中相对“纯净”的、指向性更强的“痛苦本源”或“意识残渣”,通过某种联系,输入下方的深坑。而那深坑……沈渊的感知隐约触及到,它并非无底洞,其底部似乎连接着这片山体地壳深处某个更加古老、更加庞大的、自然形成的“能量脉络”或“裂隙”!
这个节点,是在利用人类的痛苦怨念作为“燃料”和“催化剂”,去“刺激”或“喂养”地下那个原本可能相对惰性的自然能量源!最终目的,可能是为了激活那个能量源,或者从中“萃取”出某种更特殊的东西!
而“俱乐部”收集全球“异常物品”(“钥匙”),很可能与这个“喂养”过程有关。不同的“异常”或许对应着不同的“刺激”频率或“催化剂”性质,需要配合特定节点(如这个祭坛)使用,才能有效地“开门”或达成他们的终极目标。
笔记本中提到的“潮汐”,可能指的就是地下那个自然能量源的周期性活跃或沉寂。而“俱乐部”在“潮汐”改变前加紧行动,就是为了在能量源活跃周期内,完成他们的计划。
至于那个暗沉盒子最终的能量爆发和损毁……沈渊回忆着那一瞬间的感觉。那不完全是外部能量抽取导致的过载,更像是盒子内部的“呢喃”,在接触到祭坛这个“归宿”和石像这种“同类”载体后,产生了某种“共鸣觉醒”和“集体反抗”!那些被封存的痛苦意识,似乎不甘心被如此利用,在最后一刻选择了自我毁灭式的爆发,不仅重创了吸收它的石像,很可能也对这个节点系统本身造成了不可预知的冲击和破坏。
这就是仪式的反噬。利用最极端的负面情绪和能量,就像玩火,稍有不慎,就会被火焰吞噬。盒子里的“呢喃”在最后一刻的反扑,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那么,“俱乐部”知道这种反噬的风险吗?他们肯定知道。但他们依然在进行,说明他们要么有控制或转移反噬的方法,要么……他们认为最终目标的收益,远远大于反噬的风险。
沈渊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扫过疲惫的队友们。这次行动,损失惨重:关键的证物(盒子)损毁,多人受伤和精神受创,装备损毁,险些全军覆没。但收获也同样巨大:他们确认了节点的存在和大致性质,获得了第一手的能量场数据,亲身体验了“俱乐部”仪式系统的运作和危险,更重要的是——他们亲眼目睹了“仪式反噬”的可能性。
这或许,能成为未来对抗“俱乐部”的一个突破口。
就在这时,一直在尝试修复通讯的“技师”(“烛龙”队员之一)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喜色:“通了!勉强接通了‘蜂巢’的备用低频信道!带宽极低,只能传输文本和极简语音!”
“立刻汇报情况,请求紧急医疗和心理支援,同步传输林博士保存的核心数据。”“山魈”立刻命令。
沈渊也打起精神,口述了一份简短的行动报告,重点描述了节点祭坛的情况、石像的活化、盒子的损毁与反噬,以及己方的伤亡和急需的支援。
信息发送出去后,便是焦灼的等待。山林间的夜晚格外寒冷和漫长,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神经紧绷。
大约一个小时后,回复传来,依旧是断断续续的文字信息:
“蜂巢已收悉。数据初步接收,正在分析。医疗及心理支援小组已从最近前哨站出发,预计黎明前抵达你方大致区域,将发射定位信标引导。命令:你部原地休整待援,保持最高警戒。重复,原地休整,避免再次接触异常区域。后续指令待分析结果后下达。”
看到“原地休整”的命令,众人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惕并未放松。谁也不知道,那个刚刚经历了一场能量风暴和反噬的山谷,会不会再有什么异动。
时间在寒冷和疲惫中缓慢流逝。沈渊让伤势和精神状态相对较好的“山魈”小队成员和两名国际刑警专家轮流休息,自己则和苏眠一起,照看着状态最差的林筱筱,并尝试用一些简单的引导方法,帮助她缓解脑海中残留的负面信息冲击。
“那些声音……那些画面……”林筱筱闭着眼睛,声音颤抖,“他们……他们好痛苦……为什么……要做这么残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