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筱筱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关掉了手机屏幕,将它调成静音,塞进了口袋深处。
这顿饭吃了很久。他们慢慢地涮着肉,喝着汽水,看着窗外胡同里人来人往。一个放学的小男孩举着风车跑过,笑声清脆;一对老夫妇互相搀扶着,慢悠悠地散步;一只胖橘猫在墙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晒太阳。
这些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景象,此刻在他们眼中,却有种难以言喻的珍贵和……脆弱。他们为之战斗、为之牺牲、即将奔赴北极冰原去面对的,不正是为了守护这些看似微不足道,却构成了生活全部意义的“日常”吗?
饭后,他们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沿着胡同继续漫无目的地走。路过一个街心小公园,有几个老人在下象棋,一群孩子在玩闹。他们在长椅上坐下,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鹰眼”的目光,终于不再下意识地寻找狙击点,而是落在了那个追着皮球跑的小女孩红扑扑的笑脸上。“医官”则看着远处一个扶着老伴慢慢走路的老爷爷,眼神柔和了许多。
沈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阳光洒在脸上。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因长期高压和“因果追溯”训练而始终紧绷的弦,正在极其缓慢地、一丝丝地松弛。这不是懈怠,而是必要的弹性恢复。过度紧绷的弦,在关键时刻反而容易断裂。
苏眠坐在他旁边,也学着他的样子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和耳边孩童的嬉闹声。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自己曾经按部就班的研究员生活,那些平静得近乎乏味的日子,此刻想来,竟是如此奢侈。
林筱筱则拿出素描本(这是她为数不多的、与工作无关的爱好),快速地勾勒着眼前公园的景象。笔下线条流畅,充满了生活的气息。画着画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画过与“异常”、“能量”、“数据”无关的东西了。
短暂的休憩,如同一场及时的心理淋浴,冲刷掉积郁的硝烟和疲惫,让被宏大叙事和生死危机不断冲击的内心,重新找回属于“人”的温度和对平凡生活的锚定。
他们一直待到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温柔的橙红色,才起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依旧安静,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不再是出发时那种绷紧的沉默,而是一种松弛后的宁静。每个人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灯火。
“谢谢。”“医官”突然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对谁,还是对所有人。
没有人回应,但彼此都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短暂的休假即将结束,前方是未知的北极冰原和最终的决战。但这二十四个小时的“离线”,这段行走在寻常胡同、吃着寻常食物、看着寻常人间的时光,已经悄然在他们心中,重新注入了最坚实、也最柔软的力量。
他们守护的,从来不是什么抽象的概念或宏大的目标,而是这看似脆弱、却生生不息的、由无数个“日常”构成的——人间。
车子重新驶入通往“蜂巢”基地的隐秘道路,夜色笼罩下来。车厢内,五双眼睛在黑暗中,重新亮起了坚定而清澈的光芒。
短暂的休整,是为了走更远的路。而他们,已经准备好,再次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