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热的空气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着浓重的甜腥与草木腐败气息,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将细微的孢子与莫名的生命因子吸入肺腑,带来隐隐的眩晕感。林昊和苏婉背靠而立,警惕地审视着这片诡异的“活体”空间。
脚下暗绿色、厚实而富有弹性的“菌毯”微微起伏,如同沉睡巨兽的胸膛在呼吸。周围由蠕动“藤蔓”与“血管”交织而成的墙壁上,那些散发着昏黄微光的囊状物缓缓脉动,光线因此忽明忽暗,投下晃动的、扭曲的影子。远处传来的汩汩水声与细碎的窸窣声,在这密闭腔体中形成令人心神不宁的背景音。
“这里的生命力……旺盛得反常。”苏婉低声道,眉头微蹙。她身为太阴之体,对生机与死气的感知尤为敏锐,此地生机勃勃,却总透着一种扭曲、粘腻、缺乏灵智纯粹性的怪异感,仿佛生命本身在这里发生了某种堕落或畸变。“而且,灵气虽然浓郁,却混杂着太多……杂质,像是被什么东西‘消化’过又排泄出来的。”
林昊点头,他的混沌道胎在此地运转也感到些许滞涩,需要额外费力地过滤掉灵气中那些甜腻的、带着微弱腐蚀性和致幻效果的成分。“不像是天然形成的福地,更像是……某个巨大生物体的内部,或者某种以生物形态存在的特殊秘境。小心那些粘液和发光的东西。”
他目光扫过墙壁上缓缓渗出的、闪烁着微光的粘稠液体,以及地面上一些颜色格外鲜艳、形态怪异的蕈类。剑脊残片和“冰魄玄钥”碎片先前那下共同的微弱颤动,无疑表明此地深处有古怪。但眼下,他们状态不佳,首要任务是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恢复力量,同时探查环境。
两人选择了一处“墙壁”凹陷形成的小小壁龛,周围“藤蔓”较为稀疏,地面相对干燥。林昊以混沌之气配合几块沿途收集的“隔灵石”碎片,布下了一个简陋的隐匿与净化结界,勉强隔绝了大部分浑浊灵气和可能的窥探。
“先恢复。”林昊递给苏婉一些提纯过的星髓结晶(得自浮岛祭坛),自己也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功法。在此地,直接吸收外界灵气风险太大,好在他们之前有所准备,浮岛所得星髓和“月魄源晶”的储备成了关键。
时间在缓慢的恢复中流逝。结界外,腔体内的光线似乎遵循着某种缓慢的周期,时而所有囊泡微光暗澹,仅余远处微弱荧光,如同黑夜;时而众多囊泡齐齐明亮几分,将腔体映照得昏黄一片,如同白昼。一个“昼夜”周期,约莫相当于外界大半日。
利用两个“白昼”周期,林昊与苏婉将伤势和灵力恢复了大半,对环境的观察也多了起来。他们发现,那些发光囊泡似乎不仅是光源,更像是一种生物能量节点,其明暗变化与整个腔体某种缓慢的“新陈代谢”或能量循环有关。那些细碎的窸窣声,则来自菌毯下层或墙壁缝隙中一些小型、快速移动的阴影,它们似乎以菌毯分泌物或更小的微生物为食,形态难以捉摸。
期间,他们尝试向剑脊残片和冰魄玄钥碎片先前感应的方向,进行了一次短距离的探索。
沿着菌毯向水声和窸窣声更密集的方向前行约百丈,景象变得更加奇异。通道变得宽阔,出现了一些类似“厅室”的空间,中央甚至有由粘稠发光的液体汇聚而成的、缓慢流动的“小溪”。溪流旁,生长着更多形态扭曲、色彩斑斓的植物(或真菌),有些如同放大的、不断开合的蕈伞,有些则像是蠕动的、长满触须的藤蔓。
而在一些“墙壁”或巨大“柱状结构”上,他们发现了绝非自然造物的痕迹!
那是一些早已被厚厚的、半透明生物膜覆盖、或被暗绿色苔藓与菌丝侵蚀得面目全非的……金属与晶体的复合结构残骸!残存的轮廓依稀能看出管道、仪表盘、乃至类似符文的刻痕!风格……与太虚古殿和星港遗迹中那些偏向星辰与机械美学的上古文明造物,有着明显的关联!只是如今,这些冰冷的造物已与周围蠕动的生物组织长在了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不适的“共生”状态,许多地方甚至能看到生物组织沿着破损的管线或裂缝向内部蔓延、侵蚀的景象。
“这里……曾经有上古文明的设施!”林昊心中震动,小心地用剑脊残片刮开一处生物膜,露出下方一块相对完好的金属板,上面蚀刻的星图与能量流向符文虽然残缺,但其核心道韵与星岳宗一脉相承!“是星岳宗,或者与其同源文明的前哨站、实验室……或是某种航行器的内部?但怎么会变成这样?被这些……东西吞噬、同化了?”
苏婉指向更深处,那里隐约可见一些更大规模的、被生物组织包裹的凸起物轮廓。“碎片感应的方向还在里面。那里……会不会还有相对完整的部分?或者……是导致这里异变的源头?”
可能性很多,危险同样未知。那些被生物组织侵蚀的上古设施,是否还残留着危险的防御机制或能量泄漏?而吞噬了它们的这些生命体,本身又具备怎样的特性和攻击性?
恢复了大半实力的两人,决定继续深入探查。他们需要线索,关于此地真相、关于“荧光海”、以及可能存在的出路。
这一次,他们更加谨慎,隐匿身形,沿着被生物组织改造得面目全非的“通道”前进。沿途,那些色彩斑斓的“植物”变得更加密集和高大,空气中甜腥腐朽的气息也更浓,甚至开始夹杂着一丝微弱的、仿佛众多意识呢喃的混乱精神力场,干扰着心神。
经过一个尤其宽阔、中央有一个不断冒着气泡的发光粘液池的“大厅”时,危机首次以明确的形式降临。
池边数株高达丈许、形如巨大猪笼草、顶端长着布满利齿的囊状捕食器的“植物”,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靠近(或许是体温、灵力波动,或是散逸的生机),原本静止的囊状捕食器勐地转向他们,喷吐出大股粘稠的、带着强腐蚀性和麻醉效果的酸液,同时数条隐藏在菌毯下的、如同鞭子般的藤蔓弹射而出,缠绕向他们的脚踝!
攻击来得突然,但两人早有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