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钥匙冰凉沉重,握在掌心,似与这混沌峰沉寂的地气隐隐呼应。
林昊站在院后那片荒坡前。眼前是高矮不一的灌木、纠缠的荆棘、及膝的荒草,还有几株不知名的歪脖子老树,将坡地遮掩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丝毫“灵田”的痕迹。唯有当他静心感应时,才能从脚下混杂着腐殖土与岩石气息的大地深处,捕捉到一丝比别处略微清晰、却依旧断续微弱的混沌脉动——源头,似乎就在这片荒坡之下。
他拨开荆棘,沿着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由碎石勉强铺就的小径,向坡上走去。脚下泥土松软潮湿,散发着一股陈年的、略带霉味的土腥气。走了约莫百步,小径尽头,一面爬满枯藤、表面附着厚厚青苔的斑驳石壁挡住了去路。
石壁约两人高,七八丈宽,颜色青黑,与周围山石浑然一体,若非特意寻找,极易忽略。石壁中央,靠近底部的位置,隐约可见一道几乎被苔藓完全覆盖的、竖直的缝隙。
林昊蹲下身,仔细拂去缝隙处的苔藓和泥土。一道古朴厚重、表面泛着暗沉铜绿的金属门扉轮廓显露出来。门扉紧闭,中央有一个莲花状的锁孔。这就是福伯所说的“灵田”入口?竟隐藏得如此之深。
他取出那把青铜钥匙。钥匙尾端的云纹,与锁孔边缘残留的纹路隐约契合。他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嘎吱……”
锁孔内传来沉闷而滞涩的机括转动声,仿佛已经数百年未曾开启。钥匙转动异常费力,林昊催动一丝混沌灵力注入,钥匙上的云纹微微一亮。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并不剧烈,却仿佛来自山腹深处。整面石壁都微微震颤了一下,簌簌落下不少灰尘和苔藓碎屑。沉重的金属门扉,向内缓缓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陈腐、阴冷、却又夹杂着一缕奇异生机的混合气息,从门内涌出。
林昊没有立刻进入。他站在门口,将神识凝成细丝,小心探入。
门后并非想象中开阔的田地,而是一条斜向下延伸、仅容两人并肩而行的石砌甬道。甬道深不见底,两侧石壁潮湿,长着发光的苔藓,提供着微弱的光亮。空气流通尚可,并无憋闷之感。那股奇异的生机感,正是从甬道深处传来。
他迈步踏入。甬道内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石壁上轻轻回响。越往下走,空气中那股混杂的气息就越明显。陈腐与阴冷,是长久封闭所致;而那缕生机……则越发清晰,带着一种原始的、混乱的、却又蕴含着无穷可能性的波动,与他体内的混沌道胎产生着清晰的共鸣。
是混沌灵气!虽然极其稀薄驳杂,远不如夜间峰顶散逸的那一丝精纯,但确确实实是混沌属性的灵气,而且源头就在前方!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隐隐有澹澹的灰蒙蒙光芒透出。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个不算太大、约莫半亩见方的天然石窟。石窟顶部有裂隙,透下几缕天光,但主要光源,却是来自石窟中央——那里,有一片被低矮的、早已干裂的玉石田埂勉强围起来的土地。
土地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灰黑色,表面板结龟裂,布满灰尘,只有零星几簇枯黄蔫软的、叫不出名字的杂草顽强地从裂缝中探出头,却也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这就是所谓的“混沌灵田”?果然如福伯所言,近乎彻底荒芜。
然而,林昊的目光并未停留在贫瘠的田地上。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灵田中央、那几道纵横交错、深深刻入地面岩石的沟壑所吸引。
那不是普通的沟壑。沟壑宽窄深浅不一,走向曲折玄奥,隐隐构成一个残缺不全、却又散发着古老苍茫气息的阵法纹路。纹路本身早已失去灵光,布满裂痕,被尘土半掩。但在这些纹路的某些关键节点处,林昊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丝丝比外界浓郁数倍、却同样驳杂不稳的混沌灵气,正从地底深处,沿着这些残破的纹路,极其缓慢而艰难地向上渗透、散逸。
这残缺的阵法,似乎是当年混沌峰先辈,为了引导、利用地下那道残缺混沌灵脉而布置的!它将灵脉散逸的混沌之气汇聚、梳理(尽管效果已经微乎其微),注入这片特制的灵田,用以培育需要混沌环境生长的特殊灵植。
林昊走到田埂边,蹲下身,伸手触摸那灰黑色的土壤。土壤入手冰凉坚硬,几乎没有寻常灵土的温润肥沃之感。但他将一丝混沌灵力探入土壤深处时,却能感觉到土壤颗粒深处,残留着极其细微的、早已失去活性的混沌属性颗粒。
“此地……并非天生贫瘠,而是失去了维系的力量源泉,加之阵法残破,地气紊乱,才变成这般模样。”林昊心中了然。那残缺的混沌灵脉显然出了问题,导致供应不足且极不稳定,这聚灵疏导的阵法又年久失修,自然无法维持灵田生机。
他站起身,环顾整个石窟。除了中央的灵田和残阵,四周石壁下还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架、破碎的瓦罐,似是当年用来摆放工具或盛放物品的。角落里甚至有一张石台,上面放着一盏早已熄灭、灯油干涸的青铜灯盏。
一切都在诉说着这里曾经被精心打理,又随着时光与变故被无情遗弃。
林昊走回灵田中央,站在那残破的阵法纹路上。他闭上眼睛,将混沌道胎的感应催动到极致,神识如同根系,向着脚下大地深处蔓延。
嗡嗡……
地底深处,那道残缺混沌灵脉的脉动,在这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虽然依旧微弱、断续、充满了一种不稳定的“躁动”感,彷佛一个重伤沉睡的巨兽不均匀的呼吸,但其本质气息,却让林昊体内的混沌道胎兴奋地加速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