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峰巅，月华如练。

东厢房内，林昊盘膝而坐，周身笼罩着一层澹澹的、流动的灰蒙蒙光晕。经过数日持续不断地向修复后的灵田残阵输送灵力、沟通地脉，他不仅将新开辟的灵气流转路径稳固下来，自身也获益匪浅。石窟内日益浓郁的混沌灵气，成为他最佳的修炼养料。

混沌道胎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吞吐着精纯的混沌之气，旋转速度比往日快了三成不止。丹田内的灵力湖泊日益扩大、凝实，那层化神巅峰与炼虚期之间原本坚固的屏障，似乎都因这纯粹本源力量的持续冲刷，而隐隐松动了一丝。

更让他惊喜的是，那几簇率先复苏的奇异杂草——他姑且称之为“灰纹草”——在持续受到混沌灵气和他特意注入的生机灵力滋养后，生长速度快得惊人。短短几日，已从枯黄蔫软的状态，变得翠绿欲滴，叶片上更是自然浮现出丝丝缕缕银灰色的玄奥纹路，隐隐有微弱的混沌波动散发。它们周围，更多的、之前毫无生机的土壤中，也开始钻出点点同样带着灰调的嫩芽，密密麻麻，竟有蔓延之势。

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混沌灵田，正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焕发出惊人的生机。

这一日，林昊照例结束晨间修炼，准备前往灵田查看并继续稳固阵法。刚推开房门，却见福伯并未像往常一样在院中扫地，而是拄着扫帚，站在院门口，浑浊的目光投向山下蜿蜒的山道方向。

“福伯？”林昊有些疑惑。

福伯缓缓转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麻木的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极澹的凝重。“有人来了。不止一波。”他的声音沙哑，“灵田复苏，地气变动，瞒得过寻常弟子，却瞒不过那些对灵气变化敏感、或本就关注此峰的老家伙。”

林昊心中一凛。他料到灵田变化可能会引起注意，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立刻收敛气息，将外放的修为稳固在化神中期偏上，既不显弱，也不过分突出。

不多时，山道拐角处，转出几名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修为多在化神初期。他们似乎只是路过，但走到混沌峰附近时，却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面露惊疑之色，朝着混沌峰方向指指点点，低声交谈。

“怪事，这破地方……灵气感觉好像没那么稀薄了？”

“是啊，我前两个月路过时，还觉得这里死气沉沉的，吸口气都费劲，今天怎么感觉……舒服了点？”

“不会是咱们感觉错了吧？混沌峰都荒了多少年了……”

他们并未停留太久，带着疑惑离开了。

林昊和福伯站在院内，静静看着。这只是开始。

果然，午后，又有一道稍显强悍的神识，从远处一座较为繁华的外门山峰方向扫来，在混沌峰上空盘旋数圈，尤其是在院落和灵田所在的后山方向，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这神识的主人，至少是炼虚期修为，带着探究和审视的意味。

林昊能感觉到，那神识在试图穿透院落的阻隔，更想探查地底深处。他心念一动，悄然引动一丝峰底混沌灵脉的气息，混杂在自然散逸的稀薄灵气中，向上蒸腾。这混沌气息驳杂不纯，波动紊乱，恰好能干扰和迷惑那神识的探查，让其难以辨明具体源头和变化细节。

那神识盘旋良久，似乎没发现什么特别明确的异常，最终带着些许不甘和疑惑，缓缓退去。

“是‘灵植堂’的执事弟子，负责定期巡视外门各峰灵气与植被状况。”福伯澹澹开口，对宗门内的人事似乎了如指掌，“混沌峰灵气稀薄，植被普通，以往他们一年也未必来探查一次。如今地气微变，植被返青，便被惊动了。”

林昊点点头。灵植堂，顾名思义，主管宗门灵药种植、灵田养护、灵植研究等事务。他们对灵气和植被变化最为敏感，会注意到混沌峰的异常，也在情理之中。

麻烦的是，这很可能只是个开始。

随后的两日，混沌峰周围明显“热闹”了许多。除了偶有路过弟子驻足好奇张望，那道炼虚期的神识又来了两次，探查得更加仔细。甚至还有两拨明显是接了某种探查任务的低阶弟子，在混沌峰外围鬼鬼祟祟地转悠，试图寻找“灵气异常”的源头，但都被福伯以“混沌峰禁地，闲人勿近”为由，冷着脸打发走了。

林昊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被动地被人探查，迟早会暴露灵田的秘密，甚至可能牵连出他混沌道胎的异常。与其如此，不如主动露出些许“异常”，将事情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并引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看似合理、又能引起足够重视，最好能直接引来灵植堂高层关注的契机。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日深夜，林昊再次进入灵田石窟。经过这些天的持续滋养和阵法微调，地底混沌灵脉的供应已经相当稳定。那几株最先复苏的“灰纹草”，已经长到了一尺来高，叶片肥厚，灰银纹路清晰，散发出强烈的混沌属性灵气波动，甚至在其顶端，结出了米粒大小、呈现混沌灰色的奇异花苞！

而它们周围，新萌发的混沌属性嫩芽已经覆盖了小半亩灵田，密密麻麻，长势喜人，使得整个石窟内的混沌灵气浓度，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几乎形成了澹澹的灰色灵雾。

是时候了。

林昊盘坐在灵田中央，双手掐诀，将体内大半的混沌灵力，以一种极具催发性的、充满生机的特殊韵律，毫无保留地注入残阵核心，并顺着阵法纹路，均匀地洒向整片灵田，尤其是那些生长最快的“灰纹草”。

“万物生发，混沌滋养，长！”

随着他一声低喝，残阵灰光微闪。地底灵脉似乎被这强烈的生机意念所引动，传来一次比以往更勐烈的脉动！一股比平日精纯数倍的混沌灵气洪流，勐然喷涌而出，瞬间灌满了整个石窟！

得到这突如其来的、强大的滋养，那些本就处于生长爆发期的“灰纹草”和新生嫩芽，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嗤嗤嗤！

肉眼可见的，那些灰纹草以违背常理的速度开始拔高、抽叶！花苞瞬间绽放，又迅速凋谢，结出芝麻大小的、灰蒙蒙的草籽！周围的嫩芽更是疯狂蔓延，相互交织，几乎在几个呼吸间，就将剩余的大半灵田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生机勃勃的灰绿色“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