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出副本裂隙的刹那，失重感骤然被脚踏实地的沉坠感取代，原本还互掐的三人踉跄着撞到一块，掌心还沾染着没散去的消毒水味和沉闷的铁锈味道，鼻尖却先一步闻到来自空气中的草木香气。

是联邦污染区独有的、洗去了大半个世纪污染阴霾的空气净化机的香气。

21区是整个现实世界唯一还处在污染结界中的区域，四周弥漫着浓雾，区域最外围还有着直入天际的透明结界阻隔，所以大楼平层上摆放着的零星还在工作的净化机，给人一种微小又不自量力的可笑感。

带着陌生又熟悉的突兀清新，骤然闯入罗勒的嗅觉。

几人落地的地方是永生药业防护栏的约莫三百米左右的荒楼，看头顶的标牌，像是一个五金用品连锁小商店。

大门早已生锈，应该许久没人来过此地了。

整个21区早早荒芜，联邦早在半个世纪前污染大爆发阶段就再也没见过生长在室外的植物。

罗勒几人回头看去，一栋栋大楼底下是和副本中别无二致的黑河，一栋栋高耸的楼体阴影沉沉压在黑水上，竟然像是要反过来将这黑水慢慢侵蚀。

四周没有风，平静无波的水面像是一个显影度并不高的镜子，泛着极淡的、冷寂幽然的暗紫色微光。

那是还未散尽的污染因子在表层浮荡。是浓重的、和近处微弱的草木香气仿佛在无形中对抗的、独属于大污染时代的遗留味道。

但是在这样的荒废中，属于永生药业的那栋楼，竟然还灯火通明。

就像是这个被污染侵蚀的结界中、唯一的活物。

强烈的对比，一瞬间让三人有一种此处才是小世界副本中的错觉。

灯光像是手术室的冷白色，原本在那场大爆炸中毁坏的楼体好像也经过重建，只有一些残余的痕迹还在墙体的外壁上。

高层的实验室窗口露出沉郁的熟悉暖黄，隔着蒙尘的玻璃凝滞在半空中，像是被冻住的光斑。

四周都是被废弃的暗。

罗勒几人要想去永生药业，只能穿过一座座像是廊桥的光路。

光路是联邦早期的悬浮能量通道，宽大约五米，表面覆盖着半透明的能量护盾。内里流淌着液态一般的蓝光，就那样没有任何支撑地凭空架在墨色的黑河上，连接着主楼和附属楼的平层。

一旁也有陈旧生锈的钢铁桥梁，一眼望过去，就能看出那是联邦多年前的老旧设施。

罗勒的第一感受就是，永生药业整栋楼和四周有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就像是所有人、所有楼、都被遗忘在那一场大爆炸的污染中。

唯独永生药业除外。

崭新的新科技光路桥梁、依然在工作的大楼中的灯，都清清楚楚地告诉三人——

永生药业还没放弃这个据点。

在被废弃的21区，依然有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实验在暗中进行。

“这是什么情况？”

三人站在废弃大楼的平层，永生药业楼中的光打在他们身上，罗勒回头看向Zero，半边脸的光影在这之中明明灭灭。

既然傅其生说Zero回来过，那么他知道的应当比她多多了，至于其他的，秋后算账。

秦昀率先掏出一个像是终端一样的东西——

屏幕上跳着21区的污染浓度指数。

触目惊心的红色，偏偏映衬着大楼里的光，显得眼前这一幕无比荒诞。

“这灯的运转模式，不像是应急灯，应当是真的有人在里面的。”

Zero抿了抿唇，看着罗勒的视线颇有些心虚。

“我来过两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污染对我影响不大。但是如你们所见，永生药业的确还没放弃这个据点，他们还在进行秘密实验。但这一点我没撒谎，我无权进入那个实验室，所以并不清楚他们在做什么实验。”

说话间，秦昀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盒橡皮泥。

在Zero和罗勒两人的注视中，他默默拿出浅橙色的那一块，混着白色开始在脸上捏来捏去。

然后不过短短五分钟，眼前的人就完全变了衣服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