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雾的鹿眼瞬间蒙上了水汽,但她倔强地仰起头,拼命眨着眼睛,不让那点湿意凝聚成珠,“没死就够了么?”
江屿,你答应过我健康平安地活到一百岁,答应过不会为了任何缘故同归于尽,答应过即使要放下骄傲,即使要暂时低头,也要回到我身边。可是你现在——
少女哽了一下,后面的话消散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极其可怜的抽气。
“现在怎么?”
少年桀骜不驯地挑眉,“现在要三个月恢复基本功能?九月九日跟三中的区赛带不了队上球场?现在影响全国高中数学联赛复赛的解题手速?”
“江屿!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吴雾捏紧被水晕湿的论文角页,压抑紊乱的呼吸节奏像她此刻晃荡的心绪,“算了......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那瓷娃娃要怎么样才肯理我?”江屿试探着压低嗓子哄,语气里浸着地下拳王罕见的温柔。
他见过吴雾哭,见过吴雾笑,见过她害羞,见过少女冷静地算计一切,见过她倔强地昂着头说要堂堂正正决胜负。
可他从来没见过她……闹脾气。
像一只终于意识到自己在他心目中重要性的小奶兔,开始敢亮出小爪子耍可爱的脾气。
“......我……只是担心你。”
少女垂眸避开少年炽热的视线,她从书包侧袋抽出纸巾,小心吸干论文边缘的水渍,睫毛在瓷白的脸颊上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陈野发的信息太简略了,只说‘屿哥活着’。”
“我不知道你到底伤得多重,也不知道你到底遇见了多么可怕的危险……”
“......算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吴雾抬起头,鹿眼还是红红的,“只要......江同学以后不再这么冒险......就好。”
少女看着江屿颈侧渗出的薄汗将医用敷料浸成半透明,忽然用陈述句的语气发出疑问:“江同学在黑豹有看到我的生父么?”
江屿似笑非笑地抬起脸逼近吴雾,薄荷香混着血腥气在两人之间发酵,老子撤之前没忘拿他挡了一枪,那个废物没命走出‘迷迭香’。
同一时间,静波市警察局。
吴熙坐在污点证人席,看着面前手戴镣铐的汪煜哲。
女人车厘子色的指尖微颤,却笑得无比优雅。
她想起三年前在静波阁的那次下午茶,汪煜哲的语气温柔得像在讨论一道偏微分方程:
“吴熙,江明远教授那边......还是不肯松口?”
“你说江老师有他的坚持?”
“吴熙,我们明人不说暗话。西郊湿地公园的桥已经动工了,这个时候要是爆出地质数据造假......你我就都麻烦了。”
“你知道的,王东宇是我的好兄弟,他最近有个不缺钱但没文化的‘贵宾’,需要请一个‘小老师’补课。听说你女儿是静波一中的年级第一?”
“吴熙,你得再劝劝江教授。他要是愿意加入顾问组,一切都好说。要是不愿意......”
“就怕‘意外’谁都挡不住。”
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她只能把女儿推向最亮的光源,让所有人看见——
‘吴雾’这个名字,必须成为谁也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
女人抬起手,在认罪认罚具结书?的右下角签下名字,字迹优雅得像在批改一份满分试卷:
吴熙,2025年7月15日。
灯光打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弯极淡的阴影,像一瓣被雨水打湿的残花,终于甘心落入春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