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基材的最优配比敲定后，研发重心立刻转向表面纳米涂层。实验室的涂层研发区被重新布置，物理气相沉积设备完成调试，李薇站在设备旁，对着团队成员明确方向：“就用氧化铝-氧化锆复合涂层，氧化铝提升硬度，氧化锆增强隔热性，物理气相沉积的成膜精度高，最适配航天涂层要求。”

涂层研发组的工程师周明调试着设备真空阀：“李姐，设备真空度已经校准到10^-5Pa，沉积温度预设500℃，这是航天涂层的常规参数，氧化铝和氧化锆的粉末也按7:3的比例混合好了，纯度都是99.99%。”

林荞和张教授走到设备前，林荞指尖划过试样夹具：“合金基材的试样已经打磨到位，这次重点盯涂层与基材的结合力，高温强度咱们已经达标，结合力就是涂层研发的第一道关，必须守住。”

张教授点点头，指着基材表面：“物理气相沉积对基材表面粗糙度要求高，你们用200目砂纸打磨的粗糙度够不够？别小看这一点，粗糙度不够，涂层就是浮在表面，高温下很容易脱落。”

李薇笑着回应：“张教授放心，我们不仅用砂纸打磨，还做了喷砂粗化，粗糙度控制在Ra1.2μ，刚好是物理气相沉积的最佳附着粗糙度，肯定没问题。”

首批十片合金试样被依次送入物理气相沉积设备，经过4小时的真空沉积，银灰色的复合纳米涂层均匀覆盖在基材表面，涂层厚度精准控制在0.5毫米，误差不超过0.03毫米。周明看着成品试样，难掩兴奋：“成膜效果特别好，没有针孔和裂纹，这首轮涂层制备，稳了！”

试样被立刻送到性能测试区，王坤研究员早已准备好高温循环测试设备，模拟火箭发动机燃烧室的工况：3000℃高温保温1小时，再快速降温至室温，为一次完整循环，航天指标要求至少50次循环无脱落、无开裂。

“先测三组试样，取平均值，数据更精准。”王坤将试样固定在测试台，按下启动键，炉膛开始升温，“涂层的耐高温性不用怀疑，重点看循环后的结合力，这是核心。”

实验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设备的监测屏幕上，涂层的表面温度、应力变化数据实时跳动。首轮10次高温循环结束，设备自动停机，王坤打开炉膛，取出试样仔细检查。

“不对劲，试样边缘有涂层起皮！”王坤的声音打破平静，他用镊子轻挑涂层，起皮的部分直接脱落，露出底下的合金基材，“10次循环就脱落，这结合力完全不达标！”

李薇立刻凑上前，蹲下身查看试样，指尖触摸脱落的涂层断面：“断面很平整，涂层和基材之间没有过渡层结合的痕迹，果然是结合力出了问题，看来咱们的表面处理还是不到位。”

林荞拿起脱落的试样，眉头紧锁：“航天发动机要求长期工作，50次高温循环是基础，现在10次就掉，连入门标准都没达到，必须立刻找问题根源。张教授，您觉得问题出在哪？”

张教授捏着试样，对着灯光观察涂层与基材的结合处：“大概率是两个原因，一是基材表面的粗化处理不够，物理气相沉积的形核层没扎牢；二是氧化铝-氧化锆涂层和镍基基材的热膨胀系数有细微偏差，10次循环后热应力累积，直接把涂层撑掉了。”

江浩翻出热膨胀系数手册，快速核对：“张教授您说的对！镍基基材的热膨胀系数是12×10^-6/℃，氧化铝-氧化锆复合涂层是10×10^-6/℃，看似偏差不大，高温循环下热应力会不断叠加，最终导致脱落。”

周明面露自责：“是我考虑不周，只关注了涂层的成膜精度，没核对热膨胀系数的匹配度，也没做额外的表面强化处理，这轮实验的责任在我。”

“别自责，首轮实验就是找问题的。”林荞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问题找到了，咱们就针对性解决。李薇，你带队制定新的实验方案，分两个方向突破：一是优化基材表面处理，增加离子刻蚀工序；二是调整涂层配比，引入稀土元素微调热膨胀系数。”

李薇立刻召集涂层研发组，在会议室里快速梳理方案：“表面处理方面，喷砂粗化后增加离子刻蚀，刻蚀时间设3-5分钟梯度，让基材表面形成微纳米凹槽，增强形核层附着力；涂层配比方面，氧化铝和氧化锆的比例从7:3调整为6:4，再添加1%的稀土铈，微调热膨胀系数。”

赵宇一边记录方案一边提问：“李姐，离子刻蚀的功率怎么定？功率太高会损伤基材表面，太低又起不到刻蚀效果，还有稀土铈的添加方式，是直接混合在粉末里，还是做预沉积？”

“离子刻蚀功率先定200W，做梯度实验；铈直接混合在氧化铝-氧化锆粉末里，高温下铈能形成氧化物薄膜，既微调热膨胀系数，又能提升涂层的抗氧化性。”李薇快速回应，“今天之内完成5组新方案的试样制备，晚上启动高温循环测试。”

接下来的三天，涂层研发区进入满负荷运转，物理气相沉积设备24小时不停机，团队成员三班倒，先后完成了基材表面处理优化、涂层配比调整、沉积参数微调等多组实验，可结果始终不尽如人意。

优化表面处理的试样，高温循环次数提升到12次，还是出现局部脱落；调整涂层配比的试样，热膨胀系数匹配度提升，可结合力又有所下降；微调沉积温度和时间的试样，成膜更致密，却在15次循环后出现裂纹。

第五天清晨，最新一组试样的测试结果出来，18次高温循环后涂层大面积脱落，李薇看着检测报告，忍不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满是疲惫：“试了十几种方案，最多也就18次循环，离50次的指标差太远了，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林荞看着实验室里垂头丧气的团队成员，心里也有些焦急，但还是强装镇定：“大家别泄气，合金基材咱们试了20组才成功，涂层研发更复杂，遇到瓶颈很正常。现在把所有实验数据整理出来，逐组分析，肯定能找到突破口。”

张教授抱着一摞实验数据，走到白板前：“我把所有试样的结合力数据和热应力数据做了对比，发现一个关键问题——咱们少了一层过渡层！直接在基材上沉积复合涂层，就算表面处理再好，热膨胀的细微偏差还是会导致应力累积。”

“过渡层？”江浩眼前一亮，“您是说在基材和复合涂层之间，加一层过渡层，缓冲热应力，同时增强结合力？用什么材料做过渡层合适？”

“镍铬铝钇合金，这是航天涂层最常用的过渡层材料。”张教授在白板上画出涂层结构示意图，“镍铬铝钇和镍基基材的成分相近，热膨胀系数几乎一致，和氧化铝-氧化锆涂层的结合力也很好，三层结构才是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