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的阴影之中,林凡的身形如同一截枯木,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没有半分生息外泄。
他缓缓将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气吐出,那因神魂反噬而带来的剧痛,此刻已如潮水般退去了大半,只余下阵阵针扎般的余韵,在识海深处隐隐作痛。
孙伯庸的反应,比他预想中还要快上三分。
不愧是能执掌一族,在阳云山脉立足数百年的筑基中期修士,即便是在内外交困,心神消耗巨大的情况下,其神魂的坚韧与敏锐,依旧不容小觑。
若非自己当机立断,斩断了那一缕神识,恐怕此刻受的伤,绝非一口逆血这么简单。
但这点代价,与收获相比,却又算不得什么了。
林凡闭上双目,脑海之中,那座气势恢宏的大殿,那巨大的八角罗盘,以及盘膝而坐,脸色苍白的孙伯庸,连同其周围那七八名长老的位置与状态,都如同烙印一般,清晰无比地浮现出来。
目标已定。
接下来,便是如何将这致命的一击,穿过那层乌龟壳般的护族大阵,精准地送达。
硬闯,自然是下下之策。
孙家这护族大阵,能抵挡住赵家倾巢而出,猛攻数日而未破,其威能可见一斑。
即便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也不是他一个筑基初期修士能够撼动的。
唯一的破绽,便是赵家的攻势。
只有借助赵无极那狂暴的剑虹,在那大阵光幕被撕裂的转瞬即逝之间,才有一线可乘之机。
方才那次神识探入,便是最好的证明。
只是,同样的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
孙伯庸此刻定然已是惊弓之鸟,神识必然死死锁定着方才被撕开的裂痕附近,自己若是再有任何神识窥探的举动,必会第一时间被其察觉。
所以,下一次出手,便不能再有任何试探。
必须是一击必杀的雷霆手段。
林凡心中念头急转,一个个计划在心海中飞速成型,又被他一一否决。
用符宝?
不行。
符宝之威虽然巨大,但催发之时,灵力波动也同样惊人。
在这混乱的战场之上,一道陌生的,属于符宝的强大气息骤然出现,必然会同时引起赵、孙两家的警觉。
届时,自己便会从一个潜藏在暗处的猎人,变成两家共同的靶子。
用混元指?
此神通威力奇大,穿透力更是无与伦比,用来隔着大阵杀敌,倒也合适。
但其缺点也同样明显。
混元指的攻击距离有限,想要确保威力,自己必须潜行到距离大阵百丈之内。
战场之上,刀光剑影,法力激荡,百丈距离,已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被逸散的法术余波卷入其中,暴露行藏。
思来想去,似乎也唯有剑诀,最为合适。
以《青莲剑诀》催动,以《大五行混元真经》的法力为根基,发出一道至精至纯,敛去所有声息光华的剑气。
其速度迅若奔雷,其穿透力亦不在混元指之下,且攻击距离更远,更适合在这种混乱的战场上,进行超远距离的狙杀。
计划已定,林凡不再犹豫。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一颗疗养神魂的丹药服下,一股清凉之意瞬间在识海中散开,那阵阵刺痛感,也随之被缓缓抚平。
他没有急着行动,而是如同一名最有耐心的猎人,继续潜伏在山坳的阴影之中,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他在等。
等一个最佳的出手机会。
战场之上的厮杀,愈发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赵家的修士,如同疯了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孙家的护族大阵。
各种法器、符箓的光华,将整个夜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昼,巨大的轰鸣声,震得整片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孙家大阵的光幕,也在这种不计成本的疯狂攻击下,变得越来越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熄灭。
半空中,赵家族长赵无极,一身金袍在狂暴的灵力气流中猎猎作响,他面沉如水,眼神中却透着一股焦躁与狠厉。
久攻不下,族中子弟死伤惨重,这让他心中的怒火,已然燃烧到了顶点。
“所有长老听令。”
他那蕴含着筑基中期雄浑法力的声音,如同滚滚惊雷,响彻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