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宜修轻叹一声,伸手将温宪轻轻搂入怀中,细声提点。
“纯悫还有意让她长子,与我府中小格格结亲,一如弘昭与菀英那般。人选么,非嘉瑜便是淑妍,你可知其中缘由?”
温宪蹙着眉思忖半晌,低头扁了扁嘴:“她是想借这门亲,替长子铺就文途。定了亲,四哥怎会不帮扶女婿?四哥素来与十三弟交好,十三弟又是齐方起的亲舅子,只要四哥肯开口,十三弟定然应承,齐方起岂会推拒亲舅子的请求?说不准便会收她长子为徒。届时有王家与齐方起照拂,那孩子但凡有几分读书天赋,科举入仕之路,定然一帆风顺。”
宜修抬手轻点她的额头,含笑道:“你看,这不是分析得透彻?往日里多把心思用在这些上头,小老虎何至于和亲舅舅生分,你四哥也不会忘了自己还有个亲外甥。”
“我……我先前就是没想那么多嘛。”温宪小声辩解,脸颊泛着红。
“那往后便多思多想。”宜修语气沉了沉,“男人在朝堂纵横捭阖,咱们女儿家亦有在后宅立足的本事。女眷间往来,看似是闲话家常、联络感情,实则是积攒人脉、为后代攒下人情。直白些说,小老虎的将来,一半系于舜安颜在前朝的权势,另一半,便握在你手中。”
“我知道了,四嫂。”温宪忙用锦帕拭去余泪,语气坚定,“我一定改,绝不再糊涂。”小老虎的前程系于己身,她断不能再掉以轻心。
宜修见她眼底的悔意真切,笑着点头。这孩子并非真傻,不过是往日被护得太好,懒得动脑子罢了。如今有了子嗣的牵挂,自然便能警醒过来。深宫长大的金枝玉叶,怎会真的纯白如纸?
她勾了勾唇,语重心长又添一句:“你啊,心思还是浅了。纯悫选嘉瑜或淑妍,一来是求四哥帮扶子嗣,二来更是为抚远将军府寻同盟。”
“同盟?”温宪茫然眨眼,半点头绪也无。
“嘉瑜虽为蒋月瑶所出,却养在齐庶福晋名下,齐庶福晋身后是齐国公府,勋功世家,在武将勋贵中颇有分量。定了嘉瑜,抚远将军府与齐国公府自会连成一派。”
“淑妍是李氏所出,养在甘侧福晋膝下,甘家是汉军旗清流,侧福晋之父现任户部尚书,族中子弟多科举入仕,私塾更是京中闻名,虽不及王家,亦不容小觑。”
温宪小心翼翼觑着宜修的神色,知自己想得太过简单,忙虚心求教:“四嫂,那我该怎么做?小老虎也是你的亲外甥,你便帮帮我们吧。”
宜修白了她一眼,打趣道:“你没听过一句话?真姑妈,假舅妈,半真半假是姨妈。我这舅妈,可是‘假’的。”
温宪闻言,立时起身敛衽行礼,神色坚毅:“四嫂,我是真的意识到自身不足了,往后定改,再不会只知索取不知付出,只求四嫂为我、为我儿指点迷津。”
“当真能立得起来?”宜修挑眉。
“当真能!”温宪重重点头,眼底满是恳切。
宜修抬手让她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
先前那股柔弱懵懂的傻气淡了些,倒添了几分世家贵女的精明,眉宇间的坚毅绝非作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