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二爷,臣替大清社稷求您,莫要自弃胡来!否则,大清将面临比洪武晚年、建文在位更紧张、更人人自危的局面!”
康熙虽无洪武的嗜杀,可丧子之痛、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哀伤,足以淹没整个皇室,乃至天下!
胤礽瘫坐于地,满心皆是对十三的担忧,对老四的愁苦,还有对自己余生的哀戚。
宗人府这封闭紧塞的牢笼,怕是要锁他一辈子了,纵使他日能走出,心也早已困死此间……
见胤礽终是认命低头,张廷玉不敢耽搁,匆匆躬身离去。
畅春园戒得居内,康熙斜倚在烧得暖烘烘的大炕上。
此地本是行猎乏累歇息之所,重兵围困前,他从烟波致爽斋移驾于此。
手中捏着一片二指宽的小纸条,一杯接一杯喝着酽涩的茶水,面上无半分神色,难辨喜怒。
榻边挨个儿立着众人:大阿哥胤禔身着戎装,腰佩长剑,一脸庄重肃穆。
前日因惠妃求情,他已从宗人府放出,重兵围困之际,提枪上马威慑叛军。
此刻正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身侧的胤祉。
胤祉被他瞪着,面露忧色,眼底却无半分慌乱。
二人对面,马齐、佟国维脸色灰青,如死灰一般,满是惶然。
李光地身着仙鹤补服,内套康熙御赐的紫貂袍子,暗自思忖。
群臣皆不信太子有谋逆的心胆,可字条上分明盖着“毓庆主人”的关防,这究竟是何缘由?
昨夜,东宫幕僚、詹事皆被召来辨认字迹,连太子贴身太监何玉柱也被押至,众人皆只说“仿佛像”,无一人敢说句扎实话。
唯有马齐,从那刻意模仿太子的钟王体小字中,看出了端倪。那字迹,分明是十三阿哥胤祥的手笔。
未等马齐出声,连夜探驾的温宪公主无意间瞥见纸条,险些吓晕。
康熙连声关怀质问,温宪迫不得已才吐露实情:
十四幼年由她启蒙,字迹她最熟悉,那手谕虽似十三,可诸多笔画,分明是十四的手笔!
马齐、佟国维、李光地登时警铃大作,这些年早已领教过康熙诸皇子的手段心机,个个皆是人中之精。
却未料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十四阿哥,竟也有这般城府!
当真是好一出诈中有诈的诡计!
胤禩、胤禟立在一旁,心头发慌,暗恨不已:十四这个祸害!只怕要连累众人!
早知道便不该为了钳制老四收下他,如今连辩解的话都无从说起!
尤其是方才弘晖哭着前来报信,十三被圈禁府邸后遭人暗算,一盏茶下肚便呕血不止。
太医刚止住血,又发起高烧,竟是会传染的时疫,如今十三阿哥府已全府戒严。
胤禛因去探望十三,也被困在府中,宜修早已急疯。
她因戴孝未曾前往,可弘昭那孩子闲不住去了胤祥府,还在戒严前溜回了雍郡王府。
害得雍郡王府也只得闭府隔绝!
若非弘晖前日被贵妃接进宫里,只怕胤禛府上的孩子都要遭殃,连个能来御前传信的人都没有!
戒得居内,死寂漫延,唯有康熙杯盏触案的轻响,敲在众人心上,更添惶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