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小佛堂,宜修满脸倦意,由着丫鬟们近身伺候,洗漱罢便斜倚在软榻上,半眯着眼养神。
三月来殚精竭虑筹谋诸事,只觉脑仁阵阵发疼,半点松懈不得。
剪秋取了玉簪轻按她的太阳穴,柔声叹道:“主子,这些日子您可真是辛苦了。”
她与绣夏看在眼里,自爷赴木兰秋狝后,主子日日忧心,调教温宪公主、布局十四与十三阿哥府、通联热河敏妃……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算尽机关。
宜修闭着眼轻笑,语气里松了几分劲:“忙忙碌碌三月,总算是没白费功夫。”
调教温宪虽费心力,回报却甚为丰厚,既拉拢了舜安颜、保下十三,更一举扳倒十四。
乌雅氏母子筹谋多年一朝落空,满盘皆输,思及此,她心底便喜不自胜。
侧过身,宜修示意剪秋去梳妆柜取来那串备好的南红佛珠:“染冬也辛苦了,虽有章佳包衣相助,可她入热河行宫终究是冒了大险。你明日去她府上一趟,把这佛珠赐给她儿子长宁,再给她丈夫传句话,年后便让长宁入府,给弘昕做伴读。弘昕日日念叨长宁,如今也遂了他的愿。”
“嗻!”剪秋与绣夏皆为染冬欢喜,这般恩赏,往后染冬何止是官太太,诰命夫人亦是可望可及的。
宜修忽又想起一事,叮嘱道:“敏妃那儿还离不得人,让强子去联系染冬,请她再辛苦两日。顺带给敏妃提个醒,阿哥们入宗人府已有半月,是时候陪着太后去皇上面前说句话了。这顺水人情,不要白不要。”
论本心,宜修巴不得那些皇子永困宗人府,转念一想,后宫妃嫔虎视眈眈,前朝官员亦多有进言。
何况五阿哥胤祺是太后一手养大,老太太岂会不心疼?太后至今未向康熙表态,不过是不愿添堵,并非无动于衷。
让敏妃去太后面前充这个好人,不过是给祖孙二人搭个台阶,好让母子俩把话说开。
这人情敏妃不做,惠妃、荣妃等人反应过来也会抢着做,何必拱手让人?
康熙对太子绝非全然无情,否则也不会演那出“朕悔,悔之晚矣,无颜见太皇太后与皇后”的戏码。
若非重兵围困热河行宫一事横生枝节,只怕康熙早已回京,借机将太子送回毓庆宫,而非故作冷漠,任其困于宗人府不闻不问。
以宜修对康熙的了解,此人爱权重江山,却也真心疼惜太子,更敬重孝庄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在世时最疼太子,如今太子幽禁宗人府,康熙早前虽因手谕之事震怒,认定太子指使凌普谋逆,可待看清手谕并非太子所写,心底定然生了悔意。
否则敏妃仅凭追忆往昔便能讨得康熙开怀,不过是因康熙自己念着往日父子情深,触景生情罢了。
这几日,康熙想必已然醒悟,太子胤礽虽有不贤,奢侈成性,断不至忤逆谋逆。
既如此,他必会迁怒旁人,将太子摘得干干净净,以抚平内心的复杂心绪。宜
修有九成把握,康熙接下来定会如当年处置索额图一般,认定太子今日之态,皆是因胤禔的魇镇诅咒迷了本性——
上一世胤禔被圈禁至死不得翻身,太子却能迎来二立,便是明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