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主府,章嬷嬷唤来两个小厮、两个婢女,低声叮嘱几句。
还剩一口气的陈嬷嬷被拖到府后池塘渐渐淹没,不久化作一具打捞上来的尸体。
婢女将此事悄悄报给温宪,她正抱着小老虎在暖阁里逗弄。
小老虎穿着撒花软缎小袄,咯咯直笑,小手抓着温宪的发簪不放。
温宪听罢,赏了那婢女十两银子,低头轻轻捏着儿子的脸蛋,柔声道:“儿啊,额娘这一手,既得了章嬷嬷的投名状,又把她彻底绑在了咱们船上。往后,她的主子,便只有额娘一个了。”
小老虎似懂非懂,拍着小手学舌:“一个、一个!”
温宪无奈叹气,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弘晖表哥一岁多便识字了,你都两岁了,还只会学舌,倒是比旁人慢些。好在,额娘如今跟着你四舅娘学了不少道理,往后定能把你教得明明白白,护你一世安稳。”
正说着,舜安颜下值回来了,一身朝服尚未换下,快步走进暖阁:“方才听人说,你今日去十四弟府中闹了一场?”
温宪抬头,见他脸上带着笑意,故作嗔怪:“你还知道回来!一进门就提这个,还要抢儿子!”
舜安颜哈哈大笑,伸手从她怀中抱过小老虎,在孩子软乎乎的脸上亲了一口:“儿子跟阿玛亲,你吃什么醋?”
小老虎在他怀里欢快地蹬着小腿,啊啊直叫。
温宪望着父子二人温情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轻声问:“外头是不是要起风了?你……能平安吗?”
舜安颜神色一敛,仔细打量着温宪,眼底没了往日的怯懦,多了几分沉静与坚毅,叹了口气。
“自去年起,朝堂便不太平了。阿哥们面上和和气气,底下各派门人早已斗得你死我活,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事,屡见不鲜。也就你四哥,势力雄厚又保持中立,方能稍稍避过这场风波。”
“舜安颜,”温宪握住他的手,手心微凉却力道坚定,“我不求你位极人臣,也知道你念着大哥的知遇之恩,不会改旗易帜。但你要记得,你有我和小老虎,得给孩子留条后路,别把自己全搭进去。”
舜安颜闻言,又惊又喜,单手抱着小老虎,另一只手轻轻搂过温宪:“果然是四嫂教出来的!十二弟先前便说,四嫂从不白收礼,你送了六箱子珍宝作束修,她真把你教得这般通透。”
温宪脸颊一红,猛地挣开他的怀抱,嗔道:“我本来就不笨,只是先前没转过来弯罢了!快,给我拿纸笔来,你替我研墨,让小老虎摁个掌印在纸上,我给皇阿玛写信,问问他老人家在草原的境况。”
——四嫂说了,要把对皇阿玛的孺慕之情外显十二分,这点哄人的本事,她还是有的。
宜修执起剪秋呈来的字条,就着禅房昏黄的烛火细细展阅。
“毓庆主人”“调兵”几字墨迹浓沉,入目刺心,她眉尖微蹙,转瞬又豁然舒展,眸中掠过一丝寒芒:“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