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声音发颤,膝盖都有些发软,垂首回话:“已然请了太医院的大人来看过,说、说大人这身子,约莫也就这几天的光景了!”
想起自家小姐(宜修额娘)当年的惨死,不对费扬古幸灾乐祸已是仁至义尽。
可念及福晋与几位小阿哥,往后少不得要守孝吃素,生生瘦上一圈,当真是不值当,又无可奈何。
宜修身子一晃,连忙扶住床沿,缓缓坐了下去,素色的锦布被捏出深深的褶皱,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额娘琳姨娘含恨而终的模样,觉罗氏在府中横行霸道的欺凌,费扬古对柔则那般偏心、对自己却视若无睹的冷漠——
这人于她而言,早已是过眼云烟,心底早抹去了痕迹。
平心而论,费扬古的病危,她半分真切的伤心也无。
这男人,两辈子都未曾做过一个合格的阿玛,他的生死,于她而言,本就无关紧要。
历经一世浮沉,再多的感伤,也早已被岁月磨平,只剩满心的麻木与疏离。
初闻消息的震惊褪去后,宜修垂眸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若不是碍于孝道礼法,她几乎要笑出声来。
病危得好,来得正是时候!
这一病危,便给了她脱身的借口,也给了胤禛和孩子们提前从草原回京的理由。
这男人,两辈子浑浑噩噩,总算做了一件于她有用的事。
李嬷嬷见她垂眸不语,只当她是悲恸过度,缓不过神来,连忙上前两步,柔声劝慰:“主子,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您莫要过于伤感。左右……大人他素来也未曾真心待您,您委实不必这般糟践自己的身子!”
宜修瞬间换上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眼底凝着几分“悲戚”:“嬷嬷,我不是伤感自己,我是担心弘晖、弘昭。若是费大人就这般去了,孩子们怕是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上,往后想起,难免会留有遗憾。”
“哎哟,主子说得是!”李嬷嬷一拍大腿,顿时反应过来,“咱们得赶紧给草原那边传信,让爷带着小阿哥们先回来!”
“毕竟是岳丈大人,爷于情于理,都该回来露个脸、尽份心。奴婢这就去安排传信事宜!”
“云儿,你好生伺候福晋,待马车备妥,记得给主子多备件披风,八月的晚风凉,仔细冻着主子!”
说罢,李嬷嬷脚步匆匆,如一阵风般出了禅房,生怕耽误了传信的时辰。
云儿见福晋“神色凄楚”,也跟着红了眼眶,哽咽着劝道:“主子,您一定要保重自身啊,几位小阿哥还指望您呢,您可不能倒下。”
宜修眼中骤然闪过一丝亮色,顺势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说得对,孩子们要紧。你速去让人把弘晗、弘昕抱上马车,再留几个稳妥的下人照看好嘉珏、淑媛几个小格格,咱们先走一步。等天亮了,再让宋、齐两位庶福晋安排余下一行人回府,切勿耽误。”
“嗻,奴婢这就去办!”云儿不敢耽搁,连忙应声退下。
云儿一走,宜修立马唤来小祥子,神色凝重,语气不容置疑:“你速速去追回剪秋,给敏妃娘娘的那一份药和口信,暂且扣下,送往十三阿哥府的那份,依旧按时送去,不可有误。”
依敏妃的才智,一旦费扬古病危的消息传到蒙古,十三必定会想方设法跟着胤禛、弘晖一同回京。
苦肉计还是瞒着敏妃为好。
康熙爷何等精明,浑身都是心眼子,万一敏妃知晓内情,行事间露出半分差错,被老爷子察觉端倪,那之前所有的筹谋都将付诸东流。
唯有瞒着,才能确保后续所有的反应都真实自然,消除一切潜在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