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当年,帝王稳坐高台,如旁观者一般,静静看着长子与嫡子争斗不休。
如今,帝王也定然在暗处,默默注视着太子的一举一动。
胤禛稍稍能共感,皇阿玛也许矛盾、很痛苦——
最疼爱的儿子,终究还是走到了与自己对立的地步。
但再痛苦、再矛盾,刻在骨子里的掌控欲、与生俱来的滔天权欲,终究会让他拿起皇权,降下雷霆震怒。
无动于衷是不可能的。
若不严惩,必留后患。
父爱或许有,然皇权至上。
即便是最疼爱的儿子,该下手时,帝王也绝不会手软。
说到底,龙椅上乃是独掌乾坤的帝王,不是一个纯粹的阿玛。
弘晖抬眼睨了胤禛一眼,问道:“阿玛,就不能叫停二伯吗?”
“没有人能叫停他,哪怕是他自己。”胤禛无奈地垂下头,语气里满是无力,“你二伯满腔的悲愤要宣泄,折断的羽翼要安抚,踩碎的尊严要挽尊……他做了三十年太子,一夕之间沦为阶下囚,碾落成泥又被高高挂起,这般起起落落、身不由己,内里的苦痛,早已刻骨铭心。”
叫停?怎么可能?
胤禛外出公干的两个月,日日为此事苦恼,思来想去、绞尽脑汁,才摸索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让弘晖在紧要关头拦住二哥,只要二哥能在最后一步停下,凭着皇阿玛对二哥的在乎,或许还能留他一份体面。
哪怕是圈禁、哪怕是废黜,只要能保住性命,总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他爱新觉罗·胤禛,日后定要让二哥重获自由,安安稳稳地享受余生。
弘晖听得越发慌乱,胤禛连忙按住他的肩膀,轻声安抚:“听阿玛的,阿玛一定会保住你二伯的。”
若有可能,他也不愿把年幼的弘晖牵扯进来,可偏偏皇阿玛放心不下在京城监国的胤禩,命他五日后回京,一同主持监国事宜。
巡蒙一行,他终究是去不了了,只能托付弘晖多留心,必要时,既要拦住二哥,也要拦住……即将失控的皇阿玛。
“弘晖知道了。”弘晖蔫头耷脑的,小小的身子里萦绕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少年愁绪。
胤禛仰起头,望着天边炽热的太阳,声音竟有些哽咽:“此心可对天日,可对手足,可对骨肉。弘晖,你信阿玛,阿玛绝不会让你失望。”
弘晖沉吟片刻,渐渐平复了心绪,伸手搭在胤禛的手上,眼神坚定:“儿子信阿玛。”
父子俩又絮絮叨叨说了许久,胤禛再三叮嘱弘晖,到了皇玛法面前,切不可露怯,一切还要如往常一般,不可有半分异常。
弘晖连连点头,恨不得对天发誓,可胤禛依旧千叮咛万嘱咐,最后补了一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切记,以保全自身为上,莫要逞能。”
弘晖在心里暗暗默念:阿玛相信我,我一定能做到。
胤禛却在心里撇了撇嘴,暗自腹诽:你这孩子还小,哪里懂人心险恶。
你皇玛法和二伯那是神仙打架,咱们这些凡人,能躲就躲。
要不是你二伯深陷其中,我才懒得管这些糟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