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说完,她才从容回应:“是,我明年三月才满二十,在座各位应该都比我年长不少。”
不等他们接话,她又继续说:“也没错,我没读过书。不过——”她笑意渐深,带着几分明朗的自信,“就算没读书,今天我能坐在这里,让各位专程从省城赶来见面,我觉得自己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话让几人一时语塞,有种接或不接都别扭的感觉。
丁夏也不等他们反应,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苏婉棠,接着一脸天真地问:“你们说,我一个没读过书的,设计的家具反倒比有些大学生设计的更畅销,这种“原来我不比任何人差”的感觉……你们应该能体会吧?”
几位设计师下意识看向苏婉棠,见她脸色微沉,便都沉默不语。
丁夏却仿佛没察觉,仍好奇般说道:“其实我一直想和各位交流交流。也想问问你们:你们做了这么多年设计,怎么反倒被一个才来几个月的人比下去了?压力肯定很大吧?”
几人:“……”
岂止压力大,心里憋着的气都快溢出来了。
他们自认设计不差,却因没有背景,图纸常被生产部门挑剔;而苏婉棠的设计,无人敢改,照单全收。
这世道,哪说理去?
但是这话他们根本不敢说出来,就连抱怨也只能在私底下,就怕把苏婉棠得罪了,她去秦家告状,他们就吃不完兜着走了。
苏婉棠冷冷看向丁夏。
她当然听得出这话里的挑拨,却只是心底嗤笑——这些人,她从未放在眼里,更不屑争辩。
气氛微妙地变化着,或许是丁夏的话触到了某些共鸣,几位设计师的态度明显缓和了些,也不再问那种怀疑的话。
这时,一位女同志忽然问:“丁同志应该也有孩子了吧?”
当了母亲的人,多少能看出彼此的变化。
丁夏点头:“是啊,刚两个多月。”
那位女同志便笑说:“真巧,苏同志的孩子也才两个多月呢,你们竟然差不多时间生的。”
丁夏立刻露出惊讶和不解的神情,看向苏婉棠,语气里带着不赞同:“苏同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孩子才两个多月,你怎么忍心把她丢下跑这么远?不怕家里照顾不好吗?”
苏婉棠脸色更沉,正要开口,那位女同志又接道:“苏同志是带着孩子一起来的。”
丁夏更诧异了:“两个多月就带着出远门?你怎么忍心呐。”她转向那位女同志,追问:“你们过来坐的什么车?”
“厂里的车。”
“那苏同志呢?”
“她身份不同,坐的是军部的吉普车。”
“吉普车就不颠了吗?孩子路上得多难受,怕是哭了一路吧?”
这话一出,几位设计师忽然都闭上了嘴。
谁都清楚,苏婉棠最忌讳别人议论她的孩子能不能发出声音这事,但凡有人多嘴,之后准没好事——哪怕没有证据,大家也心知肚明是秦家动了手脚。
这话题,早已成了禁忌。
苏婉棠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
丁夏却像没看见似的,忽然想起什么,目光直直转向苏婉棠,盯着她的眼睛,轻声说道:
“对了,我想起来了——听说你家孩子,不会出声?”
啪!
苏婉棠狠狠一掌拍在桌面上,霍然起身,眼中几欲喷出火来。
声响未出,原本背对着她和吴厂长他们说话的萧京平瞬间侧身,目光如淬寒的刃,冰冷地刺了过来。
“做什么?”他声音沉得发寒,“这儿不是秦家的地盘。”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食堂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他随即移开视线,投向苏婉棠身后那两个同样站起来的保镖,无形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漫开,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