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绞索下的失踪
城郊废弃工厂的铁锈大门被警车撞开时,晨光正艰难地穿透弥漫的粉尘,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赵志国踩着破碎的水泥地面往里走,鞋底碾过玻璃碎片的脆响,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刺耳——报案人说的女尸就蜷缩在车间最里面的角落,被一块肮脏的蓝白帆布半掩着,露出的小臂上布满深浅不一的青紫痕迹,手指僵硬地蜷缩着,姿势扭曲得像是在承受极致的痛苦,连衣角都还沾着未干透的寒霜。
“赵队,现场已经封锁了,技术科的人正在提取痕迹。”小李戴着白手套,蹲在离尸体一米远的地方,脸色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初步观察,死者是女性,年龄大概在二十六七岁,身上没穿外套,只套了件单薄的浅粉色棉质上衣和深蓝色牛仔裤,衣服上满是污渍和撕裂痕迹,像是被拖拽过。最关键的是,她暴露在外的皮肤——脖颈、手臂、大腿内侧,全是伤痕,新旧叠加得厉害,看着不像是意外,更像是长期被虐待导致的。”
赵志国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掀开帆布的一角,一股混杂着霉味、尘土味和淡淡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死者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嘴唇发紫,双眼紧闭,眉头还保持着微微蹙起的姿态,像是死前还在忍受痛苦。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死者的身体:脖颈处有几道淡褐色的陈旧勒痕,像是被绳子或皮带勒过留下的印记;左臂外侧有一片新鲜的紫红色挫伤,边缘清晰得能看出是钝器击打所致;右小腿上更严重,一片不规则的擦伤还带着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旁边却叠着一块早已结痂的旧伤,颜色深得发乌,显然是之前的伤还没好,又添了新伤。
“王法医什么时候到?让他尽快做初步尸检,确定死因和死亡时间。”赵志国直起身,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这座废弃工厂是十年前倒闭的纺织厂,车间里还残留着几台锈迹斑斑的织布机,机器上挂满了蛛网和灰尘;地面散落着废弃的零件、破旧的纸箱和发霉的布料,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粉尘,呛得人忍不住咳嗽;尸体所在的角落靠着一面断墙,墙根堆着几捆腐烂的布料,地面有明显的拖拽痕迹,灰尘上印着模糊的鞋印,看起来像是一双男士运动鞋的纹路,鞋码不小。
“王法医已经在路上了,估计十分钟内就能到。”小李一边回答,一边指着地面的鞋印,“赵队,你看这鞋印,虽然有点模糊,但纹路还能辨认,应该是最近留下的,说不定就是凶手的。另外,我们在尸体旁边的纸箱上,发现了一根黑色的毛发,看起来不像是死者的,已经装进证物袋了。”
十分钟后,王法医带着两个助手赶到,三人穿着白大褂,提着法医箱快步走到尸体旁。王法医蹲下身,先是仔细观察了死者的面部和四肢,然后用镊子轻轻拨开死者的眼睑,又按压了一下死者的指关节,动作专业而细致。“赵队,死者眼球结膜有少量点状出血,口鼻周围没有明显扼勒痕,颈部也没有新鲜的索沟,暂时排除机械性窒息死亡的可能。”王法医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但她全身的损伤很典型——你看这些平行的条状挫伤,宽度大概两厘米,边缘整齐,应该是皮带、衣架这类钝器反复击打造成的;还有这些不规则的擦伤,符合拖拽时与粗糙地面摩擦的特征。更重要的是,伤痕的新旧程度差异很大,新鲜的挫伤呈紫红色,按压会褪色,应该是死前24小时内形成的;而那些黄褐色、甚至发乌的陈旧瘀斑,至少形成了一到两个月,有的地方还能看到骨痂,说明死者长期遭受反复虐待,身体一直没得到恢复。”
“死亡时间大概能判断出来吗?”赵志国追问,目光落在死者泛白的手指上。
“尸斑呈淡紫红色,主要分布在背部、臀部和四肢后侧,指压不完全褪色;尸僵主要分布在颌面部和颈项部,上肢关节的僵硬度还比较低。结合现场环境温度,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12到18小时之间,也就是昨天晚上八点到今天凌晨两点之间。”王法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不过具体的死因和更精确的死亡时间,需要回法医室做解剖才能确定。我怀疑可能是长期虐待导致的器官损伤急性发作,比如肝破裂、脾破裂之类的,也有可能是某种隐蔽的致命伤没被发现,比如颅内出血。”
赵志国点点头:“那辛苦你们了,尽快把尸体运回法医室做解剖,有结果第一时间告诉我。另外,让技术科的人重点提取现场的鞋印、毛发和纤维,尤其是那几捆布料,仔细检查有没有血迹或指纹。”
安排好现场的工作,赵志国带着小李去厂区门口询问报案人。报案人是个六十多岁的拾荒老人,姓刘,住在工厂附近的简易棚里,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手里还攥着一个破旧的编织袋。说起发现尸体的经过,老人的声音还在发颤:“我早上五点多就起来了,想着来这工厂里捡点废铁、塑料瓶,补贴点家用。平时我都只在厂区门口附近转悠,今天想着里面可能有好东西,就往里走了走,结果刚走到车间门口,就看到角落里躺着个人,盖着块破布。我一开始以为是哪个流浪汉在睡觉,走近了才发现不对劲——那姿势太怪了,一动不动的,我喊了两声也没反应,壮着胆子掀开布角一看,脸白得吓人,我当时腿就软了,连编织袋都扔了,赶紧跑出来报警。”
“刘大爷,你再回忆一下,昨天晚上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或车来工厂?或者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比如争吵声、哭喊声、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赵志国耐心地引导着,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老人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棉袄的衣角,仔细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昨天晚上天特别冷,刮着风,我不到八点就钻进棚子里睡觉了,睡得还挺沉。大概十一点多的时候,我被冻醒了,隐约听到外面有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嗡嗡响了大概两三分钟,然后就没声了。我当时还嘀咕了一句‘这么晚了,谁还来这鬼地方’,但也没多想,翻个身又睡着了。现在想想,那声音好像就是从工厂方向传来的,说不定就是抛尸的车!”
从老人那里没再问出更多线索,赵志国让小李留下安抚老人,自己则回到车间,看着技术科的人忙碌。这时,一个技术科的警员拿着放大镜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赵队,有发现!在墙根的布料堆里,我们找到一根黑色的皮带,大概有一米长,皮带扣是金属的,上面沾着少量暗红色的污渍,看着像是血迹!我们已经用试纸初步检测过了,血型跟死者的一致!”
赵志国接过装着皮带的证物袋,对着光仔细看了看——皮带是常见的针扣式,黑色的皮质已经有些磨损,皮带扣上的污渍虽然不多,但能清晰看到暗红色的痕迹,边缘还沾着一点布料纤维。“这很可能就是虐待死者的凶器,甚至可能跟死因有关。”赵志国把证物袋交给身边的警员,“赶紧送去技术科做进一步检测,确认血迹是不是死者的,再看看皮带上能不能提取到指纹或DNA。”
就在这时,赵志国的手机响了,是市局值班室打来的:“赵队,死者身份可能确认了!我们比对了失踪人口数据库,有个叫林晓雨的26岁女性,三天前被室友报案失踪,身高、体型和外貌特征,跟你们发现的女尸基本吻合。我们已经联系上了她的室友,对方现在正在来市局的路上,说有重要情况要反映。”
“太好了!”赵志国心里一松,“让她到了之后直接去接待室,我这边处理完现场就回去。另外,把林晓雨的详细资料发我手机上,包括她的住址、工作单位、社会关系,尤其是最近接触过的人。”
半小时后,赵志国和小李驱车赶回市局。刚到门口,就看到接待室里坐着一个年轻女孩,穿着职业装,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看到赵志国进来,女孩立刻站起来,声音哽咽:“您就是赵警官吧?我是林晓雨的室友,我叫苏晴。晓雨她……她真的不在了吗?”
赵志国扶着苏晴坐下,递给他一杯热水:“目前还在确认,但根据特征比对,可能性很大。你别太难过,跟我说说晓雨的情况,她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有没有跟人结怨?”
苏晴喝了口热水,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晓雨半年前交了个男朋友,叫张浩,是做装修的,两个人一开始感情还挺好的,晓雨经常跟我说起他。但大概从两个月前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晓雨经常很晚才回家,身上偶尔会带着伤,有时候是胳膊上的瘀青,有时候是脸上的抓伤,我问她怎么回事,她总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或者是碰的。但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喝水,听到她在房间里哭,还在跟人打电话吵架,说‘你别再打我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当时就怀疑她是被张浩家暴了,劝她跟张浩分手,她却说再想想,结果没想到……”
苏晴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三天前晚上,晓雨跟张浩吵了一架,哭着跑回家里,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走了,说要去朋友家住几天,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我。我打她电话一直关机,去她常去的几个朋友家问,也都说没见过她,我没办法,才去报了失踪。”
“你知道张浩的住址吗?或者他的联系方式、工作单位?”赵志国立刻追问,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
“知道!晓雨之前跟我提过,张浩住在离这里不远的晨光小区,是个老旧小区,具体门牌号我记不清了,但我有他的手机号。”苏晴立刻报出一串数字,“他好像没固定的工作单位,平时就是接一些装修的散活,经常在城郊一带转悠。”
赵志国让小李立刻去查张浩的详细住址和身份信息,同时安排警员去晨光小区附近排查。不到一个小时,小李就传来消息:“赵队,查到了!张浩,29岁,户籍地在邻省,现在租住在晨光小区3号楼2单元501室。我们还查到,他有一辆黑色的二手面包车,车牌号是江A·,最近经常在城郊废弃工厂附近出没,监控拍到他昨天晚上十点多开过那一带!”
“立刻出发,去晨光小区!”赵志国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注意安全,张浩可能有暴力倾向,别打草惊蛇。”
警车在晨光小区门口停下,赵志国和小李带着两名警员,穿着便衣走进小区。3号楼是一栋没有电梯的老旧居民楼,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油烟味和霉味。走到501室门口,赵志国示意警员守住楼梯口,自己则轻轻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