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性的爆炸冲击波逐渐平息，但规则崩坏引发的能量乱流仍在废墟般的教堂空间中肆虐。玉珏和习菱紫被乳白色的脱离光柱勉强包裹，却因为空间极不稳定而未能立刻传送离开，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在能量的余波中飘摇。

玉珏重伤昏迷，气息微弱。习菱紫虽然也在冲击中受了伤，嘴角溢血，浑身剧痛，但意识尚且清醒——或许是体内源初之力的本能护持，又或许是她心中那份“不能丢下玉珏”的执念过于强烈。她挣扎着爬起来，踉跄地扑到玉珏身边，试图用自己微弱的力量护住他，抵挡周围仍不断溅射的规则碎片和污秽残渣。

前方，爆炸的中心。

祭坛已彻底消失，原地留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流淌着暗红与漆黑能量的坑洞。那尊憎恶肉山也在爆炸中粉身碎骨，大半躯体化为飞灰，只余下小半截焦黑的、仍在微微抽搐的残骸，以及那颗破碎重组后、如今布满裂痕、光芒明灭不定的暗红核心，孤零零地悬浮在坑洞上方，与坑洞底部隐隐传来的、更加深沉邪恶的波动相连。

整个空间的污染浓度因核心源头受创而大幅降低，但并未消失，反而因为规则崩坏而变得更加混乱、危险。空气中飘散着黑色的灰烬和暗红的血沫，夹杂着尖锐的精神残响，如同无数亡魂在哭泣。

习菱紫强忍着疼痛和恐惧，将玉珏的头枕在自己腿上，小手颤抖着擦拭他脸上的血污。她的源初之力已经消耗殆尽，掌心只剩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微光，但她还是努力将这最后的光晕，覆盖在玉珏身上，试图为他驱散一些周围的恶意。

“玉珏……你醒醒……别吓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和血污，“我们……我们快出去……这里好可怕……”

仿佛是她的眼泪和那微弱却坚定的守护意念，触动了什么。

前方坑洞上方，那颗悬浮的、布满裂痕的暗红核心，突然剧烈地、不规则地跳动起来！核心表面那些痛苦扭曲的人脸凸起和流泪的眼睛，此刻光芒狂闪，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激烈冲突、挣扎！

“嗬……嗬嗬……”

一阵非人的、仿佛野兽垂死般的哀嚎，从核心内部发出。那是肉山残存的、被污染规则固化的疯狂意志。

但紧接着，在这纯粹的、充满憎恨与痛苦的哀嚎中，竟然极其突兀地、断断续续地，夹杂进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属于人类的、充满无尽悲伤与哀求的哭泣声！

“呜……呜呜……”

“救……救……”

“救救……我们……”

“安娜……对不起……大家……对不起……”

这哭泣声是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如此真实，如此凄楚！它直接穿透了周围混乱的能量噪音和精神的残响，清晰地传入了习菱紫的耳中！

习菱紫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那颗暗红核心。她听出来了！那是……之前在地下腔室，那个半边身体还是人的镇长叔叔，看着照片流泪时发出的声音！虽然更加破碎，更加痛苦，但那种深沉的悲伤和愧疚，一模一样！

镇长叔叔……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消失？还被困在这个可怕的核心里面？

这个认知让习菱紫的心脏狠狠揪紧。她看着那颗疯狂跳动、表面人脸扭曲的核心，仿佛能透过那暗红污秽的外壳，“看”到里面一个孤独、痛苦、不断被疯狂吞噬却又死死抓着最后一丝清明的灵魂。

“镇长……叔叔？”她忘记了害怕，忘记了自身的伤痛，用尽力气，朝着那颗核心喊道，“是你吗？你还在里面吗？”

核心的跳动骤然停滞了一瞬。

随即，更加剧烈的冲突在内部爆发！暗红的光芒与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要被淹没的乳白色光屑（是之前习菱紫的光带残留？）激烈纠缠！那些扭曲的人脸时而狰狞咆哮，时而流露出极其短暂的、属于“人”的悲伤表情。

“走……快走……”

一个沙哑、破碎、仿佛用尽最后力气挤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核心中传出，这一次，更加清晰地带上了镇长的口吻！

“

“最初的……污染……不是雾气……”

“是……石头……黑色的……星星……”

“绝望……结晶……”

“摧毁它……才能真正……净化……”

“我……坚持不住了……”

“保护……她……”

最后几个字，似乎耗尽了那残存意识所有的力量。核心内部那微弱的乳白色光屑彻底熄灭，暗红的光芒重新暴涨，疯狂与痛苦再次占据绝对上风，核心跳动的节奏恢复暴戾。但就在那意识彻底沉沦前的一瞬，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明确指向性的精神波动，如同最后的萤火，从核心中射出，指向了坑洞下方那最深沉的黑暗处！

他在用最后的力量，指引他们真正的目标——初始污染源！

习菱紫怔怔地看着那颗重新被疯狂笼罩的核心，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听懂了！镇长叔叔直到最后，还在试图保护他们，指引他们！他被污染变成这样，不是他的错！他只是想保护大家，却被坏东西抓住了，困住了！

愤怒，一种纯粹的、对那所谓“绝望结晶”和一切造成悲剧的根源的愤怒，取代了恐惧，在她心中燃烧起来。

“玉珏……玉珏你听到吗？”她轻轻摇晃着玉珏，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镇长叔叔告诉我们了！长叔叔永远不能安息，这个小镇也永远好不了！”

似乎是她的呼唤和强烈的意志起了作用，玉珏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但迅速凝聚，看清了眼前的习菱紫和她眼中的泪光与决意，也感知到了周围环境的变化和那颗核心残留的异常波动。

“咳……咳咳……”他咳出两口淤血，在习菱紫的搀扶下艰难坐起，迅速评估自身状态——重伤，灵力枯竭，灵魂受创，理智值恐怕已跌至谷底，但意识尚存，剑意本源未失。他看向那颗暗红核心和深不见底的坑洞，又看向习菱紫。

“他说了什么？”玉珏的声音沙哑干涩。

“他说，真正的坏东西在，才能真正净化这里。”习菱紫快速复述，小手紧紧抓着玉珏的胳膊，“玉珏，我们得下去！镇长叔叔好可怜，我们要帮他！”

玉珏沉默了一瞬。理智告诉他，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深入未知的污染源头无异于送死。但看着习菱紫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悲伤，感受着空气中那股即使核心受创也未曾消散的、源自坑洞深处的深沉恶意，他知道，镇长最后的指引很可能是对的。不解决根源，这里的污染或许会以另一种形式重生，而他们也未必能安全脱离。

更重要的是……他看了一眼那颗暗红核心。那位可敬又可悲的守护者，最后的残识在疯狂中挣扎着给出指引，这份沉重的托付，他无法视而不见。

“抓紧我。”玉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灵魂的剧痛，握住习菱紫的手。他调动起体内仅存的、一丝微弱的剑意本源，不是为了攻击，而是化作一层极薄却坚韧的护罩，笼罩住两人。“我们下去看看。如果事不可为，立刻撤离，明白吗？”

“嗯！”习菱紫用力点头，紧紧抱住玉珏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