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珏和习菱紫在墨黑色的“噩梦之海”中谨慎下潜，寻找着那片微弱的幽蓝色荧光海域。海水冰冷刺骨，即便有抗压潜水服，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水压带来的沉闷感依旧清晰。头盔灯光在绝对黑暗的水域中显得微不足道，只能照亮前方几米，更深处是吞噬一切的浓黑，仿佛隐藏着无数不可名状的恐怖。水流并不平静，暗流涌动，不时有模糊的、庞大的阴影在光线边缘一闪而过，激起一阵心悸。

他们下潜了大约二十米（根据潜水服数据显示），仍未抵达那片荧光区域，其深度远超预估。玉珏精神高度集中，一手紧握与习菱紫相连的安全绳，另一手虚按在腰间短刃上（虽然在水下作用有限），感知全面放开，警惕着任何异常的能量或生命波动。习菱紫则紧紧跟在玉珏身边，小手牢牢抓着他的手臂，透过面罩瞪大眼睛看着周围无边的黑暗，小脸上写满了紧张，但并未慌乱。

突然，玉珏手势一顿，示意暂停下潜。他“听”到了什么——不是通过耳朵，而是感知到海水中有一种奇异的、超低频的振动，如同某种生物的声呐，又像是……歌声的前奏？

几乎同时，潜水服的内置通讯器里传来船上刀疤男惊恐万分的、夹杂着剧烈电流杂音的呼叫：“玉、玉珏大佬！上面！上面出事了！有、有歌声！从海里传来的！老四（指眼镜男）他……他有点不对劲！”

歌声？从海里？

玉珏心头一凛，立刻做出决定：上浮！情况有变！

他不再寻找荧光，果断拉着习菱紫，沿着安全绳快速上浮。习菱紫虽然不明所以，但无条件信任玉珏，努力配合着向上游动。

当他们哗啦一声破开水面，回到狂风暴雨的右舷甲板时，眼前的景象让玉珏瞳孔骤缩。

暴雨依旧，但风浪似乎比之前更加狂躁。然而，此刻更令人心悸的，是一种直接穿透风雨声、无视物理阻隔、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歌声。

那歌声难以用言语形容。它空灵、缥缈、凄美，又带着一种蚀骨魅惑的魔力。音调悠扬婉转，使用的是无人能懂却又能直击心扉的古老语言，仿佛海妖在月光下的礁石上，对着水手吟唱永恒安眠的摇篮曲。歌声并非从固定方向传来，而是弥漫在整个海面上空，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甲板上，刀疤男和女玩家正死死抓着船舷栏杆，身体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在拼命抵抗着什么。而眼镜男“老四”，则已经松开了栏杆，眼神呆滞，脸上带着一种恍惚而幸福的诡异微笑，正踉踉跄跄地朝着船舷边缘走去！口中还喃喃自语：“好美……歌声……在海里……等我……”

他被歌声诱惑了！正在无意识地走向跳海！

“拦住他！”玉珏低喝一声，身形如电，在湿滑的甲板上几步掠过，一把扣住眼镜男的肩膀，强行将他拖离船舷边缘。同时，一股清冽的剑意顺着手掌灌入对方体内，强行冲击其被迷惑的神智。

“呃……啊！”眼镜男浑身一震，眼中恢复了一丝清明，随即被巨大的后怕和灵魂层面的刺痛席卷，瘫软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涔涔。

“封闭听觉！不要听那歌声！”玉珏对刀疤男和女玩家喝道，同时自己也立刻运转心法，剑气流转于耳部经脉，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将绝大部分歌声隔绝在外。但即便如此，那歌声的魔力依旧有一部分穿透进来，如同细针，试图撬开他的精神防线。

他迅速看向习菱紫，却见她也正望着歌声传来的方向（似乎是左舷外的深海），小脸上没有多少被诱惑的迹象，反而带着一种……困惑和仔细聆听的表情？

“菱紫！别听！”玉珏心中一紧，就要上前帮她封闭听觉。

“玉珏……”习菱紫却转过头，脸上疑惑更重，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这个歌声……好像……有点跑调？”

玉珏：“……？”

“而且……”习菱紫侧耳倾听，努力分辨着，“听起来……好像……在哭？就是那种……一边唱歌一边偷偷掉眼泪的感觉……声音颤颤的，好伤心……”

她的描述再次超出了玉珏的预料。在其他人听来是致命魅惑的魔音，在她耳中，却成了“跑调”和“哭泣”？

就在这时，那空灵凄美的歌声似乎达到了一个高潮，变得更加哀婉绵长，充满了无尽的孤独与渴望，仿佛在倾诉着被遗忘在深海亿万年的悲伤。刀疤男和女玩家即便封闭了部分听觉，依旧被这情绪感染，脸色更加痛苦。眼镜男则再次露出挣扎的神色。

而习菱紫，在听清了那歌声中愈发明显的“哭腔”后，心中那股熟悉的、对“悲伤事物”的同情和“想做点什么”的冲动，再次占了上风。她甚至忘记了害怕，上前几步，靠近左舷边缘，双手拢在嘴边（尽管隔着面罩没什么用），朝着歌声传来的、漆黑一片的深海方向，用尽全力大声喊道：

“喂——！”

“唱歌的那位——！”

“你为什么这么伤心呀——？”

“你的歌……好像……在哭呢——！”

她的声音清脆，穿透力在风雨和海浪声中并不强，甚至有些稚气。但那话语中的纯粹关切与好奇，却如同投入沸腾油锅中的一滴清水，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弥漫海面的、充满魅惑与哀伤的歌声，戛然而止。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雨声和海浪声重新成为主角。

刀疤男三人如蒙大赦，瘫倒在地，剧烈喘息，仿佛刚从溺水中被拉起来。

玉珏也感到精神压力一轻，惊讶地看向海面。歌声停止了？就因为习菱紫喊了那句话？

死寂。

只有风暴与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