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星舟的涟漪在虚空中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出现,但那枚温润的“星海令”和记载着封印法与星力心得的玉简,却在徐念安掌心留下了沉甸甸的分量。
星海同盟,诸天星辰理事会,虚空深渊……更为宏大也更为凶险的画卷正在眼前展开。
但徐念安没有立刻沉浸在新的信息中。他眼神冷冽,瞬间从对深空威胁的思虑,转回脚下的开阳星。
内忧不除,何以御外?
星枢子看似友善,但言语中隐含的审视与对北斗实力的评估,徐念安岂能不知?
他必须将开阳星彻底打造成铁板一块,成为北斗在边疆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而非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隐患。
回到观星台,他第一时间并未召集众人议事,而是独自立于高台边缘,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配合“星辰帝令”与开阳星地脉的微弱共鸣,以惊人的速度扫过摇光城,扫过各大矿场、工坊,扫过那些曾经依附于焱无极的家族宅邸深处,扫过赤焰军(现北斗卫开阳分卫)的每一个军营角落。
《皇极经世书》带来的不仅是力量,更有对“统御”的深刻理解,让他能更敏锐地感知“势”的变化,察觉潜藏的“逆流”。
片刻之后,徐念安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他转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静候在外的石岳、铁战等人耳中:“传本宫令,摇光城内,‘熔岩金家’、‘黑石穆家’、‘炎流赵氏’……共计七家,有勾结前逆侯焱无极余党,暗通消息,囤积禁物,私藏兵甲,意图不轨之确凿证据。着北斗卫即刻查封其府库,锁拿其主事者及以上所有核心成员,胆敢反抗,格杀勿论。”
一连串家族名号被冰冷地报出,每一个都曾是开阳星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
石岳、铁战心中一凛,他们知道会有清算,却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决绝,而且名单之准确,远超他们这些时日的暗中调查。
“殿下,这七家势力不小,若同时动手,恐激起大变,是否……”铁战性格更直,有些迟疑。这七家根深蒂固,姻亲故旧遍布,若联手反扑,即便能压下,也必是腥风血雨,动摇开阳好不容易稳定的根基。
徐念安抬手打断,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本宫要的,就是此刻动手。他们以为本宫刚刚经历大战,又逢星舟来访,必然分心,正是串联反扑之机。本宫偏要借此雷霆一击,彻底打碎他们的侥幸。告诉,视为同党,一并处置。赤焰军旧部中,若有同情勾连者,不论是谁,一律拿下,敢有异动,杀无赦。”
平静的语气,却透出令人骨髓发寒的杀意。这不是商量,是命令,是判决。
“是!”石岳、铁战再无犹豫,抱拳领命,立刻转身而去,调兵遣将。
徐念安又看向周文渊和李墨:“周先生,立刻以本宫和北斗中枢名义,发布《开阳净尘令》。将焱无极及其党羽罪状,以及今日查抄七家之原由,公之于众。凡有罪者,三日内自首,可酌情从宽;逾期不报或心存侥幸者,罪加一等。举报有功者,重赏。同时,公布新的矿税、工酬、抚恤章程,务必让每一个开阳子民知晓,旧日苦难已去,新天已临。”
“遵命!”周文渊、李墨精神一振,这是恩威并施,瓦解底层反抗意志,同时收拢民心。
“李墨,你持本宫令牌,亲往地炎宗、听潮阁、烈风堡,告诉他们,配合行动,清查各自势力范围内一切可疑人员及物资。本宫许他们,事后可酌情分享部分查没资源,并授予开阳星域特许经营权。若有阳奉阴违,或与名单上家族暗通款曲者,视同叛逆。”
“是!”李墨凛然,知道这是给甜头,也是警告。
命令如冰雹般砸下,整个摇光城乃至开阳星域,瞬间被卷入一场蓄谋已久却又突然爆发的风暴之中。
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是开阳星自徐念安诛杀焱无极以来,最血腥、最动荡,却也最高效的十二个时辰。
北斗卫的铁蹄踏碎了七大家族的朱门高墙,符箓与刀光取代了往日的笙歌。反抗是激烈的,尤其是“熔岩金家”和“黑石穆家”,家族底蕴深厚,更有死士护卫,甚至试图引爆库房中囤积的、本应用于炼制法器的“烈阳雷火珠”,企图同归于尽,制造混乱。
但当徐念安的身影,伴随着璀璨的紫微星光,亲自出现在抵抗最激烈的“熔岩金家”府邸上空,仅仅是一眼望去,那冲天而起的狂暴烈焰便被无形的星辰伟力生生压回、湮灭。他屈指一弹,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紫金色指风掠过,金家那位隐修多年、已摸到化神门槛的老祖,连同他祭炼了数百年的本命法宝“熔岩鼎”,便如沙雕般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绝对力量的碾压。
其余几家,目睹此景,反抗的意志瞬间崩溃。有试图从密道逃遁者,密道出口早已被北斗卫封锁;有试图向旧部求援者,却发现自己发出的传讯符石尽数被截获;更有几位赤焰军旧部将官,心存侥幸,试图带兵“平叛”,迎接他们的是铁战率领的、装备了“净尘”司最新破法弩的北斗卫精锐的无情攒射,以及徐念安隔空投下的一道蕴含“镇”字符文的星辰光束,连人带甲,化为飞灰。
杀伐果断,毫不留情。徐念安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什么是新秩序的规则——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绝无中间地带。
与此同时,新的政令伴随着查抄的财富和土地,迅速颁行。
曾受尽压榨的矿工、匠户、散修,第一次拿到了足额乃至丰厚的酬劳,获得了被重新分配的土地和工坊股份;曾对焱无极敢怒不敢言的小家族、小宗门,因举报有功或配合得力,得到了实打实的奖赏和地位的提升。
恩威并施,铁血与怀柔并举。短短数日,开阳星积压数千年的沉珂毒瘤,被徐念安以近乎残酷却又高效到极致的手段,剜了个干净。
虽然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但一种新的、带着希望和敬畏的秩序,已然建立。
徐念安的威望,在这血与火的洗礼中,达到了新的顶点。
开阳子民对他,是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服从,因为他们知道,这位年轻的太子,不仅拥有无可匹敌的力量,更有扫清一切魑魅魍魉的冷酷决心。
肃清内务的同时,徐念安对地心“烬”的碎片,也未曾放松。他亲自进入地心深处,那是一处被重重古老阵法封印、岩浆如血海翻腾的恐怖空间。
中央,一团不断扭曲、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和破碎世界虚影凝聚而成的暗红色光团,被数百条粗大的、铭刻着上古符文的星光锁链贯穿、束缚。
即便如此,那光团散发的破灭、混乱气息,依旧让人神魂战栗,仿佛多看几眼,自身的存在都会被侵蚀、同化。
“这便是‘烬’的碎片……”徐念安凝视着那团暗红,感受着其中与“虚空深渊”同源却更加凝练、更加本质的邪恶。
他尝试以《皇极经世书》中的净化法门,调动紫微星力,但效果甚微。这碎片位格极高,以他目前的修为和对星力的掌控,只能加固外围封印,延缓其逸散,却难以真正触及核心,更别提净化或销毁。
星枢子所赠玉简中的古法确实有效,结合地炎宗秘传的地火控制之术,徐念安带领炎烁等阵法大家,耗费七日,成功在原有封印之外,构筑了三重新的、更加复杂坚固的星光封禁大阵。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如同为一个不断漏水的破桶增加箍子。
“必须找到彻底解决此物的方法,或者,将其掌控、炼化,化为己用。”徐念安离开地心时,心中已有了计较。被动防御永远不是他的风格。既然“烬”的碎片是“坐标”和“钥匙”,那或许也能成为一件强大的武器,或者……一个诱饵。
就在开阳星内部肃清、封印加固告一段落之际,来自“星海同盟”的波澜,也终于荡及了开阳。
这一日,一艘远比星枢子座驾更加庞大、更加张扬、通体赤金、雕刻着咆哮麒麟与展翅朱雀图腾的华丽星舟,无视了开阳星外层防御的警告,以近乎挑衅的姿态,强行停泊在了摇光城外的星港。
星舟之上,走下一群衣着华贵、神态倨傲的年轻人,为首者,是一名身着赤金蟠龙袍、头戴玉冠、手持折扇的青年男子,面容俊美,但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其气息赫然达到了化神后期,而且根基极为扎实,远超寻常同阶。
“本公子乃‘天麟古星’,炎阳仙朝太子,麟昊天。听闻此地出了一位了不得的北斗帝子,特来拜会。”青年手中折扇一合,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半个摇光城,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不知那位能得星枢子前辈青睐,获赠‘星海令’的徐念安,可在?出来一见,让本公子看看,是何等人物,竟能让理事会破例,将观察者候选资格,给予一个偏僻星域的……帝子。”
话语中的挑衅与轻慢,溢于言表。他身后那群明显是随从或同伴的年轻人,也发出阵阵哄笑,指指点点,浑然不将周围严阵以待、面露怒容的北斗卫放在眼里。
“天麟古星?炎阳仙朝?”消息迅速传到观星台。周文渊脸色凝重,“殿下,天麟古星是星海同盟中一方强大势力,炎阳仙朝更是其中霸主之一,实力雄厚,据说有超越合道期的存在坐镇。这麟昊天,是炎阳仙朝当代太子,天赋卓绝,性格倨傲,在同盟年轻一代中名气不小,他此番前来,恐怕是故意找茬,或是想掂量您的分量。”
徐念安正闭目体悟星枢子所赠玉简中关于对抗深渊邪秽的心得,闻言,缓缓睁开眼,眼神古井无波,只有一丝极淡的冷意。
“知道了。”
他起身,一步踏出,已然出现在星港上空,与那麟昊天遥遥相对。
“本宫便是徐念安。”徐念安声音平淡,目光扫过麟昊天及其随从,如同在看一群聒噪的蚊蝇,“天麟古星太子?星海同盟的规矩,便是如此擅闯他星星港,喧哗无礼么?”
麟昊天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料到徐念安如此年轻,气息也似乎……不算特别强横?至少在他看来,化神中期的修为,在他这化神后期面前,不够看。他折扇轻摇,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规矩?规矩是对弱者而言。本公子此来,一是好奇,想看看是何等人物,能入星枢子前辈法眼;二嘛,星海令,观察者候选资格,非同小可,非真正天骄妖孽不可得。本公子不才,在同盟中也薄有微名,今日特来讨教一二,看看北斗的帝子,是否名副其实,可莫要让这珍贵的资格,明珠暗投才好。”
他身后一名身着火红短裙、容颜娇媚但眼神倨傲的女子娇笑道:“太子殿下所言极是。这穷乡僻壤,能出什么人物?怕不是星枢子前辈老眼昏花,或者,是某些人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骗来的资格吧?”
“哈哈哈!”随从们又是一阵哄笑。
周围的北斗卫将士无不怒目而视,石岳、铁战更是手握兵刃,眼中杀机毕露,只等徐念安一声令下。
徐念安却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冷,没有一丝温度。
“讨教?可以。”他点了点头,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过,本宫时间宝贵,没空与阿猫阿狗玩耍。你们,一起上吧。”
平静的话语,却比最响亮的耳光更让人难堪。
麟昊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变得冰冷而危险。他身后那群随从更是勃然大怒,纷纷喝骂。
“狂妄!”
“不知天高地厚!”
“太子殿下,让我等教训这个不知所谓的乡巴佬!”
麟昊天抬手,止住了随从的叫嚣。他盯着徐念安,缓缓收起折扇,周身开始升腾起赤金色的火焰,一股灼热、霸道、仿佛能焚尽万物的气息弥漫开来,周围的温度急剧升高,连空间都微微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