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真人袖中那一道温暖精纯的生机,如同春雨浸润干涸的大地,悄然流淌于徐凤年(对外仍称徐念安)的四肢百骸。
他所受的伤势,多为强行催动“七星镇世”与“帝拳·开天”带来的经脉撕裂、神魂震荡,以及硬撼虚空君主投影意志反噬造成的内腑暗伤,皆是根基损耗,寻常丹药难愈。
但回春真人身为理事会供奉,执掌疗伤回春之妙法,其渡入的生命能量不仅蕴含磅礴生机,更带有一丝对道则的温养修复之力,效果非凡。
镇岳真人开辟的通道稳固无比,穿行其间,感觉不到丝毫空间波动,仿佛只是走过一道寻常门户。不过数息,眼前景象变幻,已置身于一间清幽雅致的静室之中。
静室不大,却处处透着不凡。四壁并非砖石,而是温润的星辰暖玉,散发着柔和星光,有助于安定心神,恢复神识。地面铺着不知名的洁白绒毯,踩上去松软无声。
室顶镶嵌着数颗拳头大小、不断散发温和月华的“月魄石”,更有缕缕淡金色的、如同实质的灵气自四面八方丝丝缕缕渗入,浓郁精纯,远超星枢界寻常区域,显然是某种顶级聚灵大阵的核心所在。室中央,仅有一座非金非木、纹理天然的蒲团,散发着宁静道韵。
“小友且在此安心调息。此处乃‘星源静室’,灵气精纯,更布有‘蕴神’、‘养脉’、‘定魂’三重古阵,于疗伤恢复大有裨益。桌上有‘九转还魂丹’三枚,‘紫府玉液’一瓶,乃理事会所赐,可助小友稳固根基,弥补损耗。”回春真人指着静室一侧玉案上摆放的几个玉瓶玉盒,和声道。
“有劳前辈。”徐凤年拱手致谢。他神识微扫,便知那“九转还魂丹”乃修复神魂、弥补本源损耗的顶级宝丹,而“紫府玉液”更是温养紫府、拓宽经脉的稀世奇珍,即便在星海同盟,也非寻常之物。理事会出手,确实大方。
“小友不必客气。你闯过虚空塔九层,乃同盟万载未有之壮举,些许丹药,不足挂齿。”镇岳真人声音依旧沉稳,目光在徐凤年身上再次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小友且先疗伤。三日后,理事会将在‘星枢大殿’正式召开议事,公布此次试炼结果,授予观察者身份与权限,届时还需小友出席。这几日,若有所需,可随时以神念触动室内的传讯符,自有人应。”
“晚辈明白,多谢前辈安排。”徐凤年点头。
回春、镇岳二人不再多言,点头示意后,身形渐渐变淡,如同融入虚空,消失不见。静室门户无声关闭,内外隔绝,唯有精纯灵气与静谧道韵弥漫。
徐凤年并未立刻服用丹药,而是先盘膝于那天然蒲团之上。甫一坐下,便觉心神一宁,周身毛孔不由自主舒张,贪婪地汲取着室内精纯的星辰灵气与月华之力。他闭上双目,默运《皇极经世书》心法,引导体内残存的紫微星力缓缓流转,配合回春真人渡入的生机,开始梳理体内乱窜的气血,修复受损的经脉,平复震荡的神魂。
虽然表面平静,但他心中念头却在飞速转动。
虚空塔一行,收获远超预期。不仅彻底展露了实力,震慑了同盟年轻一代,获得了“特等观察者”的身份与丰厚奖励,更重要的是,通过与虚空君主投影一战,他对自身“帝道”的领悟,对紫微星力的运用,对“混乱”、“虚空”等法则的理解,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尤其是最后接引北斗七星之力,虽只是短暂投影,却让他触摸到了一丝真正统御星辰、以帝道驾驭诸天伟力的门槛,这是任何功法典籍都无法给予的宝贵体验。
“《虚空古卷》残篇,源初晶……都是好东西。待伤势恢复,需尽快参悟。尤其是那‘虚空大挪移’神通,虽残缺,但若能与《皇极经世书》中的空间奥义结合,或许能创出独属于我的遁法。”徐凤年心中思忖,“开阳星那边,有周文渊、石岳等人坐镇,短期内应无大碍。但‘烬’的碎片终究是隐患,深渊势力不会善罢甘休。我必须在星海同盟站稳脚跟,获取足够高的权限与资源,才能更好地守护北斗,应对未来的危机。”
“星枢子前辈看似和善,但理事会内部,未必铁板一块。今日我表现太过耀眼,固然能获得重视,也必然会引起某些人的忌惮甚至敌视。天麟古星炎阳仙朝麟昊天之事,只是开端。那虚空塔第九层的守关者,虽是试炼,但其投影本质乃是真正的‘虚空君主’意念,理事会能将其捕获、驯化、封印,手段通天,却也侧面说明同盟所图甚大,水极深。”
“三日后星枢大殿议事,恐怕不会太平静……”
他一边疗伤,一边梳理思绪,将进入星海同盟后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悟,一一复盘、分析,对未来可能遇到的局面,做着预判与准备。无敌的信念,不仅源于力量,更源于清醒的认知与缜密的谋算。
静室无日月,转眼已是两日过去。
徐凤年借助“星源静室”的优越环境,以及“九转还魂丹”与“紫府玉液”的奇效,加上自身根基雄浑、功法玄妙,伤势已恢复了七八成,损耗的本源弥补了大半,修为甚至因祸得福,在极限压榨后有所精进,对紫微星力的掌控更加圆融如意,隐隐触摸到了化神后期的门槛。
这一日,他正在静心体悟《虚空古卷》残篇中关于虚空法则的晦涩记载,忽然,静室门户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若非他神识敏锐远超同阶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那并非正常的开启禁制,倒像是某种极高明的、试图无声渗透窥探的神念或秘法。
徐凤年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但并未立刻做出反应,依旧保持着闭目调息的姿态,体内《皇极经世书》的推演之能却悄然运转,捕捉、分析着那缕试图窥探的波动。
波动极其隐晦,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仿佛能洞彻虚实的质感,并非寻常神识,更像是某种特殊的探查类法宝或神通。它在静室门户禁制外徘徊片刻,似乎试图穿透禁制,窥视室内情况,但星源静室的防护禁制显然非同小可,那波动尝试无果,并未强行冲击,而是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意思……”徐凤年心中冷笑。他初来乍到,身处理事会安排的静室疗伤,竟有人敢在此时窥探。是好奇?是忌惮?还是……不怀好意?
他并未声张,也未触动传讯符禀告。打草惊蛇,不如静观其变。他倒要看看,这星枢界的水,到底有多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