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不是虚无的黑暗，而是粘稠的、仿佛拥有实质的黑暗。它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渗透进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胞，试图将存在本身从林昊身上剥离。

这就是寂灭。

噬灵之主最本源的力量之一，代表着万物终结、归于虚无的终极法则。

林昊感觉自己正在被分解。肉身在消融，神识在溃散，就连刚刚稳固的三道种融合体，也在这种超越层次的法则侵蚀下，开始出现裂痕。

万法源鼎悬浮在他头顶，喷薄的七彩法则洪流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在无边寂灭的冲刷下，光芒正在迅速黯淡、缩小。鼎身上，裂痕越来越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仙光站在寂灭漩涡的边缘，半边狰狞的脸在黑暗映衬下更显恐怖。他看着光芒中央那个逐渐模糊的身影，眼中闪过快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挣扎吧……蝼蚁最终的挣扎，总是格外有趣。”仙光嘶哑低语，“万法源鼎确实不凡，竟能在寂灭之力下支撑这么久。可惜，无根之水，终将干涸。待源鼎崩碎，便是你彻底化作虚无之时！”

林昊听得到仙光的声音，但他的意识，大部分已经被拉入一种奇异的境地。

在绝对的寂灭侵蚀下，在肉身与神魂即将崩溃的极限边缘，他体内那融合了净化本源的三道种，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不是对抗，而是……模拟，解析，适应！

鸿蒙道种散发出开天辟地般的生机，模拟万物初生，对抗“终结”。

万毒道种化作极致的毁灭与吞噬，反向解析寂灭中的“消亡”真意。

法则道种则如同最精密的枢纽，调动着万法源鼎传来的、浩瀚却杂乱的万法碎片，与寂灭之力进行最细微的碰撞、交融、湮灭。

而净化本源，如同一盏永不熄灭的灯芯，在寂灭的狂风中摇曳，却始终保持着最后一点纯净不灭的意志。

在这生与死、存在与虚无的终极对抗中，林昊忘记了痛苦，忘记了恐惧，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

他的意识，仿佛漂浮在法则的海洋之上，亲眼目睹着“生”如何从“无”中诞生，又如何走向“灭”，而“灭”的尽头，似乎又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新生”在孕育……

这是远超他当前境界所能理解的法则至理！

“不对……”意识深处，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寂灭……不是终点……终点之后……是什么？”

万法源鼎似乎感应到了他意识中的波动，鼎身猛地一震！最后残余的七彩光芒不再无谓地喷发对抗，而是骤然回缩，如同一个巨大的茧，将林昊连同鼎自身，紧紧包裹起来！

七彩光茧形成，隔绝了大部分寂灭之力的直接冲刷，但也彻底放弃了对外界的抵抗。

“垂死挣扎，龟缩等死吗？”仙光冷笑，操控寂灭漩涡，更猛烈地冲击光茧。

光茧在寂灭之力的侵蚀下，表面光芒迅速黯淡、剥落，变得越来越薄。

但茧内，林昊却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万法源鼎放弃了对抗，转而将最后的力量，连同鼎身中蕴含的、从开天辟地以来熔炼的无数法则印记，毫无保留地，注入林昊体内，注入那三道种融合体之中！

这不是能量的灌输，而是……本源的馈赠，是传承！

林昊的身体，在光茧内开始发光。不是七彩，而是先呈现出纯净的青色（鸿蒙），然后转为深邃的墨绿（万毒），最后化作流转的银辉（法则），三种光芒不断交替、融合。

他的血肉、骨骼、经脉，乃至神魂，都在这种光芒中重塑、进化！

鸿蒙道种提供不灭的生机基底。

万毒道种赋予破灭与新生的锋刃。

法则道种构筑承载万法的框架。

净化本源则作为调和与点睛之笔。

而万法源鼎的无尽法则印记，便是填充这框架的“砖石”！

光茧之外，仙光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那七彩光茧虽然越来越薄，但其核心处散发出的气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厚重，更加难以捉摸！

仿佛……有什么超越他理解的东西，正在孕育！

“不能再等了！”仙光心中警铃大作，他不再保留，一口咬破舌尖，喷出大团黑金色的精血，融入寂灭漩涡之中！

“寂灭之矛，诛神灭道！”

漩涡中心，粘稠的黑暗疯狂凝聚，化为一柄通体漆黑、矛尖不断滴落着湮灭黑光的恐怖长矛！长矛锁定了光茧，带着终结一切的气息，暴射而下！

这一击，蕴含了仙光大乘后期的全部修为，以及寂灭漩涡大半的力量！威力之强，足以重创甚至灭杀寻常大乘巅峰！

就在漆黑长矛即将刺穿那已薄如蝉翼的光茧的刹那——

光茧，破了。

不是被刺破，而是从内部，自然裂开。

一只手，从裂口中伸出。

那手，皮肤莹润如玉，却隐隐有三千法则符文在皮下流转生灭。五指修长，看似随意地，握住了那柄足以诛杀大乘巅峰的漆黑长矛。

寂灭之力疯狂爆发，试图侵蚀这只手。

但那手上流转的法则符文只是微微一亮，便将涌来的寂灭之力无声化解、吸收，仿佛那不是终结万物的恐怖力量，而只是……一道寻常的微风。

仙光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裂口扩大，林昊的身影，从中一步踏出。

他身上的衣衫早已在之前的对抗中化为飞灰，此刻身躯赤裸，却并不显得狼狈。通体笼罩在一层朦胧的、不断变幻着三千色彩的光晕之中，仿佛披着一件由万法编织的霞衣。肌肉线条流畅完美，充满了爆发力与不朽的道韵。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眉心。那里，原本的三色道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微型的、缓缓旋转的三足圆鼎印记——万法源鼎的印记！鼎印之中，青、墨绿、银、白四色光华流转不息，代表着鸿蒙、万毒、法则、净化四种本源力量完美融合。

他的气息，已然彻底改变。不再是之前的大乘中期，而是……大乘后期！不，不仅仅是境界的提升，更是一种本质的跃迁！仿佛他本身就是一种“道”的显化，是行走的万法之源！

林昊抬眼，看向仙光。他的眼眸深邃如星空，平静无波，却让仙光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你……”仙光喉头发干，声音艰涩，“你竟然……将万法源鼎的本源……与自身道种完全融合……铸成了传说中的‘万法道胎’？！”

万法道胎！那是上古传说中，只有极少数得到万法源鼎彻底认可、且自身拥有完美道基的绝世天骄，才有渺茫机会成就的无上体质！身合万法，诸邪不侵，万法难伤，修炼速度与战力，都将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还要多谢你的寂灭之力。”林昊开口，声音如同玉石交击，清越而带着法则的共振，“没有这极致的‘灭’，便无法逼出我体内潜藏的‘生’，也无法让源鼎本源与我彻底相融。”

他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