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终于有人叹气。
“可就算我们信了,”老刘抬头,“它一直在学我们。我们团结,它会不会下一秒就造个假团队出来?我们讲情义,它会不会拿这个当漏洞反杀?”
“会。”林川点头,“它当然会。但它永远搞不懂一件事——我们明知道可能被骗,可能送死,还是愿意把手交出去。上次医院塌楼,是谁非得折回去拉人?老刘你腿都快断了,还喊‘别管我’。超市那次,阿哲你耳朵流血,一边吐一边念路线代码。这不是程序,是选择。它能复制行为,但抄不走心跳。”
他说这话时,忽然感到纹身处一阵剧痛,像是有针在里面来回穿刺,又像有微型电钻在骨头缝里打孔。他咬牙撑住,额头沁出汗珠,却没表现出来。他知道这是预警——那东西已经开始扫描他此刻的情绪波动,试图捕捉“信任重建”的心理模型。“来吧来吧,录啊,录得再像也没用。”他在心里冷笑,“你永远不知道人为什么会在疼的时候还笑。”
可它不懂,真正的信任从来不是完美的逻辑闭环,而是明知危险仍选择相信。
他站起来,有点晃,扶了下墙:“它不知道什么叫‘宁愿一起死,也不愿独自逃’。而我们有。这就够了。”
没人说话,但姿势变了。不再是背靠背防着彼此,而是慢慢围成一圈,面朝内。有人开始检查装备,有人清点物资,动作恢复了秩序感。林川把扫码枪拿出来,递给阿哲:“你保管。密码还是‘快递666’,没改。”
阿哲接过,掂了掂:“你要干嘛?”
“分喷雾。”他掏出大瓶酒精,找来五个小药瓶,挨个灌,“下次谁觉得自己不对劲,别等我动手——自己喷,然后喊一声‘我还在这儿’。别人听见了,回一句‘我听见你了’。就这么简单。”
“万一喊完还是控制不住呢?”老刘问。
“那就两个人按住你,喷双倍。”林川拧紧最后一个瓶盖,“再不行,捆起来扔角落。但我们不会丢下你。这是规矩,也是人话。”
一圈人陆续点头。有人开始互相检查背包,确认电池余量,核对备用喷雾数量。老刘把应急灯调亮一档,光线照在墙上电路图上,模糊但不再吓人。阿哲把扫码枪绑在腰带上,顺手拍了下林川肩膀:“你手废了就别硬撑,后面我开路。”
“你开你个头。”林川咧嘴,“我这手还能打人。”
笑了一声,不大,但屋里温度像是升了两度。“总算不是冰窖模式了。”他心想,“再冷下去,我眼泪都要结成冰碴子了。”
林川站中间,环视一圈:“接下来肯定更难。它会继续搅,继续骗,可能下一秒就放段我们自己的录音互骂。但记住——只要我们还敢面对面说话,还敢把手伸出来,它就没赢。”
他举起小喷雾瓶,像举杯:“下次失控,自己动手。喊一声‘我还在这儿’。”
“我听见你了。”四个人接得齐整。
外头蓝光仍在墙缝里爬,屋顶铁皮被风吹得哗啦响,远处液态金属建筑的轮廓隐约可见,表面涟漪未消,像一大片活着的汞湖。控制室里,五个人围着一盏昏灯,坐着,没再看门,也没再盯裂缝。林川靠墙站着,右手包扎处渗出血丝,但他没去管。他只是看着这群人,看他们低头检查装备,看他们低声核对物资清单,看阿哲偷偷往老刘背包里塞了颗止痛片。
他把喷雾瓶攥紧了些。
忽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未加密信息,来源未知:
“你确定你是第一个进来的林川吗?”
林川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缓缓将手机翻面,扣在桌上。
他没删,也没回。
只是轻轻踢了踢脚边的喷雾瓶,确保它离自己最近。
屋外风更大了,吹得门缝呜呜响,像某种信号在测试频率,一遍遍呼叫着不存在的接收端。
而这一次,他听见了回应——四道均匀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成网,稳稳托住了即将崩塌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