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历勿卷,作为风暴的中心,此刻却异常安静。他站在稍靠后的位置,听着双方为了他的生死、为了宗门的未来激烈辩论,心中五味杂陈。有因丹阳子等人不惜一战的维护而产生的暖流,也有因妥协派将他视为可弃棋子的冰冷现实。但他更多的,是一种超乎寻常的冷静。他在观察,在分析,在寻找那几乎不存在的破局可能。
就在这时,一直异常沉默的严律己,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够了。”
他并未提高音量,但那两个字却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让激烈的争吵稍稍平息。所有人都看向这位以古板严苛着称的戒律堂长老。
严律己缓缓抬起头,他的脸色依旧阴沉,但那双惯常严厉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比面对历勿卷时更加深沉、更加痛苦的挣扎。他厌恶历勿卷,视其理念为洪水猛兽,甚至曾欲除之而后快。但此刻,面对九天剑阁这毫不讲理、旨在彻底践踏天衍宗尊严与自主权的霸道行径,一种更本源的东西在他心中燃烧——那是属于天衍宗长老的尊严,是对这个他守护了数百年的宗门本身的、近乎偏执的维护。
他可以关起门来,用宗规铁律处置任何一个他认为有错的弟子,哪怕对方是“道子候选”。但他绝不能容忍,一个外人,用如此羞辱的方式,来干涉天衍宗的内政,来决定天衍宗弟子的生死!
他目光扫过福源长老等妥协派,声音冰冷而坚定:“宗门尊严,不容轻侮。历勿卷纵有千般不是,亦是我天衍宗内部事务,轮不到九天剑阁指手画脚,更遑论以其作为筹码,行敲诈勒索之实!”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明确表达了对妥协派的反对。虽然依旧未对历勿卷个人有任何认可,但其维护宗门主权与尊严的态度,已然鲜明。
丹阳子等人闻言,精神一振。而福源长老等人,脸色则更加难看。
严律己的表态,如同一块投入激流的巨石,使得密室内的力量对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了始终未发一言的玄玑真人身上。
内部的激辩,暗流的汹涌,最终都需要这位宗门掌舵者来一锤定音。
是战?是和?还是……另有他路?
玄玑真人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站起身。他周身那温润的气息似乎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一种深不见底的威严。
“宗门尊严,不可弃。”
“宗门存续,亦不可轻。”
他缓缓说出两句话,定下了基调。
“然,直面剑锋,玉石俱焚,非智者所为。”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历勿卷的身上,那目光中带着审视,带着期待,更带着一种将巨大压力传递过去的意味。
“历勿卷。”
“弟子在。”历勿卷上前一步,躬身应道,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他知道,决定他命运,乃至影响宗门命运的时刻,或许即将到来。
玄玑真人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祸因你起,压力因你而至。如今局面,你有何话说?”
刹那间,密室中所有的争吵都停止了。所有的目光,或担忧,或审视,或冷漠,或期待,都聚焦在了这个年轻的“道子候选”身上。
暗流汹涌的漩涡中心,历勿卷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