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玄玑真人那一声“决此恩怨”在宗主殿内回荡,一股玄而又玄、源自天地根本规则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涟漪,以宗主殿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扫过殿内每一个人,更穿透殿壁,掠向远方那三艘剑阁飞舟。
这是天道见证之力!意味着这份以“道争”为核心、附加了诸多不平等条款的契约,已然成立。任何一方违约,都将承受难以预料的天道反噬。
环境首先感受到了这微妙的变化。殿外,那一直如同实质般压迫在护山大阵光罩之上的森然剑意,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三艘剑形飞舟依旧悬浮在那里,但其上闪烁的凌厉剑纹逐渐黯淡,不再散发出那令人心悸的、仿佛随时会发出毁灭一击的攻击性气息。护山大阵那急促的嗡鸣声也随之平复,光晕流转恢复了往日的稳定与厚重,虽然依旧戒备,但那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毁灭感,已然消散。
笼罩在整个天衍宗上空的、那几乎凝固的肃杀氛围,为之一松。
冷千殇的身影早已消失,他来时如雷霆骤降,去时如鬼魅无踪,只留下那份已然生效的、冰冷沉重的契约,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宗主殿内,一片沉寂。那无形的天道见证之力掠过之后,留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以及一种更加复杂的、对未来不确定的忧虑。
玄玑真人缓缓从云床上站起身,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殿内诸位长老,最终落在历勿卷身上,停留了数息。那目光中,有决断后的释然,有对未来的凝重,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将宗门气运托付出去的沉重。
“契约已成,剑阁使团,不日便会退去。”玄玑真人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种定下基调的沉稳,“宗门战争之危,暂解。”
他这句话,如同给紧绷的弓弦稍稍松了绑,让殿内不少长老,尤其是福源长老等偏向务实妥协派,暗暗松了口气。无论如何,最直接的、玉石俱焚的危机算是过去了。
“然,”玄玑真人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肃,“危机并未解除,只是转化。一月之后,‘论道台’上之道争,将决定我天衍宗未来百年之气运!其重要性,更甚于一战!”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扫过众人:“自即日起,举宗上下,当同心协力,为历勿卷备战道争,提供一切必要之支持!丹阳子。”
“在!”丹阳子立刻上前一步,神色肃然。
“丹阁所有资源,优先向历勿卷倾斜!所有有助于凝神静气、提升悟性、滋养神魂之丹药,敞开供应!”
“遵令!”丹阳子沉声应下,目光坚定地看了历勿卷一眼。
“石坚长老。”
“在!”炼器坊主瓮声应答。
“炼器坊暂停一切非紧急任务,集中所有高阶炼器师,研究可能有助于道争之器物、阵盘,听候历勿卷调遣!”
“明白!”
“传功长老。”
“在。”
“开放藏经阁甲等权限予历勿卷!宗门万载收藏之典籍、先贤悟道之手札、乃至涉及大道本源之残篇,尽可查阅!”
一道道命令从玄玑真人口中发出,清晰而迅速,将整个天衍宗的资源,开始有条不紊地向着历勿卷一人身上汇聚。这是一种毫无保留的支持,也是一种不容失败的压力!
历勿卷站在原地,感受着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期望,心中暖流与冰寒交织。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历勿卷。”玄玑真人最终看向他。
“弟子在。”
“这一月,是你之机缘,亦是你之劫数。宗门能为你做的,唯有倾力支持。但道在己心,理需自明。最终能否在论道台上,以理服人,以道胜道,皆系于你一身。”玄玑真人的话语重心长,“望你……好自为之,不负宗门,不负己道。”
历勿卷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对着玄玑真人,也对着殿内所有长老,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礼:
“弟子,谨记宗主教诲!必竭尽所能,穷究道理,以期不负宗门重托,不负自身秉持之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契约成立,危机暂缓。
当历勿卷走出宗主殿时,外界的天光似乎都明亮了几分。山门外,那三艘剑阁飞舟果然已经开始缓缓转向,收拢剑意,向着远方退去,虽然姿态依旧带着傲慢,但那迫在眉睫的战争阴云,确实随之消散。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天衍宗。
“退了!剑阁的飞舟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