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勿卷闭关的洞府深处,时间仿佛失去了固有的刻度,唯有神念在浩瀚的典籍与自身理念的汪洋中穿梭、碰撞、沉淀。他周身弥漫着一股玄而又玄的气息,那是“道韵凝聚”初级能力在悄然运转,将他散乱的思绪、庞杂的知识,向着一个更凝练、更具感染力的核心汇聚。悬浮于身前的数十枚玉简光芒流转,无数关于天道、自然、人文、管理的智慧碎片,如同繁星般被他汲取、熔炼。
外界山呼海啸般的关注,赌盘上的惊人赔率,宗门的殷切期望……这些都被他强行压下,心神完全沉浸在构建自身“道”的基石之上。然而,越是深入,他越是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壁垒。他的理念源于另一个世界的智慧与对此界“绩效”痼疾的反思,实践上也取得了成功,但如何将其升华到足以与九天剑阁那传承万载、体系严密的“剑道至理”在“大道”层面进行正面抗衡?他感觉自己的“道”仿佛缺少一个最核心的、能够统御一切的“魂”。
就在这思绪纷扰、似有所得却又难以抓住关键的当口,苏柒柒那道带着惊讶与郑重的传讯符,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海中漾开了涟漪。
云逸师兄?那位仅凭寥寥数语,便将他理念拔高到“道法自然”层次的天才?他竟主动来访,已等候三日?
历勿卷心中一动。或许,这位看似逍遥世外、实则洞悉世情的师兄,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明镜”。
他缓缓收功,周身萦绕的淡淡道韵逐渐内敛。心念微动,那沉重的洞府石门,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向着两侧缓缓滑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他没有完全出关,但愿意与云逸一谈。
洞府之外,依旧是忘忧峰顶的景象。流云缭绕,古松苍劲,只是空气中多了几分肃穆与期待。苏柒柒、王铁柱等人皆守在远处,目光关切地望来。
而在那株最为虬结苍劲的古松之下,一道素白身影正慵懒地倚靠着树干,手中依旧把玩着那只紫砂陶壶,仿佛等候的三日于他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正是云逸。
见到洞府开启,云逸并未立刻上前,只是抬起那双仿佛蕴藏着星河流转的眼眸,隔着一段距离,淡然地望了过来,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历勿卷步出洞府,来到云逸面前,躬身一礼:“云逸师兄久候,师弟惭愧。”
云逸摆了摆手,随意得如同拂去一片落叶:“无妨,看云卷云舒,亦是修行。”他目光在历勿卷身上流转片刻,微微颔首,“看来你这半月,并未虚度。道韵初凝,已得门径。只是……心仍有滞碍?”
历勿卷心中凛然,云逸的眼光果然毒辣。他坦然道:“师兄明鉴。师弟之道,源于实践反思,虽有小成,然欲以此与剑阁万载剑理争锋于大道之坛,总觉……缺了一股贯穿始终、统御一切的‘神髓’。仿佛散珠未串,难以发挥其真正光华。”
云逸闻言,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提起紫砂壶,对着壶嘴轻啜一口那清香四溢的灵叶水,目光投向远处缥缈的云海,悠然道:“道争,非同斗法,非比灵力深浅,而在于‘道理’之深浅、‘道心’之坚定。你可明白,剑阁之道,核心何在?”
历勿卷沉吟片刻,结合系统分析的数据与自身感受,答道:“剑阁之道,锋芒毕露,追求极致之攻伐,信奉弱肉强食,可谓‘极刚’。”
“不错。”云逸赞许地点点头,“‘极刚’二字,道尽其神髓。其道如利剑,宁折不弯,一往无前,斩灭一切阻碍。此道固然凌厉无匹,然,刚不可久。”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回历勿卷身上:“而汝之道,我观之,核心在于‘调和’,在于‘生养’,在于‘可持续’,可谓‘至柔’。”
“至柔……”历勿卷喃喃重复,眼中若有所思。
“然也。”云逸语气变得深邃,“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柔,非软弱,乃包容,乃韧性,乃生生不息之力。”
他放下茶壶,神色稍正,语气带着一种直指本源的洞察:“历师弟,你备战道争,是否过于纠结于《工作法》中那些具体的管理之法、效率之术?是否试图用无数的案例、数据,去堆砌、去证明你的‘道理’?”
历勿卷一怔,随即默然。云逸一语中的,他这些日子,确实陷入了某种误区,试图将前世的管理学、效率方法与修仙实践结合,构建一个无懈可击的“技术体系”去应对道争。
云逸见状,微微摇头:“此乃舍本逐末矣。道争之争,不在‘术’,而在‘道’!你那些方法,不过是‘道’之皮毛,是‘用’,而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