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上空,道统之战的轰鸣与灵光爆闪,如同持续不断的闷雷,传遍了整个天衍宗。那属于玄衍子太上长老的、充满死寂与疯狂的恐怖气息,以及与之对抗的、由历勿卷一方凝聚出的坚韧而充满生机的防御壁垒,形成了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风暴,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的凶险与……道争的意味。
最初的震惊与骇然过后,越来越多的天衍宗弟子,无论是正在轮休的,还是值守在其他防区的,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那片已成为内部决战舞台的山谷方向。他们无法靠近,那等级别的能量碰撞,余波就足以让金丹以下的修士重伤。但他们能感知,能看见那映照天际的灰白死光与五彩斑斓的防御光华。
人心的天平,在无声无息中,开始倾斜。
在山谷外围一处较高的山坡上,十几名隶属于不同山峰、原本正在此处修复一处预警阵法的弟子,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他们望着山谷中那状若疯魔、不断发动毁灭性攻击的玄衍子,再看看那在狂暴攻势下如同磐石般协同坚守、甚至隐隐有温暖道韵流转的历勿卷一方,眼神中的情绪复杂地变幻着。
“玄衍祖师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年轻弟子喃喃低语,声音带着不敢置信。他曾远远见过玄衍子讲道,那时的太上长老虽然威严刻板,却也是他心中敬仰的宗门支柱。
“他攻击的是历道子……还有宗主、丹阳子长老他们……”另一人语气艰涩,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工具,“为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但眼前的情景,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一方是代表着旧日威严、却陷入疯狂、不顾同门之谊的太上长老;另一方是带领他们取得辉煌战果、推行新政带来生机、此刻正被围攻却依旧在守护同伴与宗门土地的道子与众多高层。
该相信谁?该支持谁?答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没有激昂的呐喊,没有冲动的请战。这些弟子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决断。他们沉默地,开始改变手中阵法的灵力引导路线,不再仅仅是修复预警功能,而是将自身微薄的灵力,通过阵法脉络,小心翼翼地、如同溪流汇入江河般,导向山谷方向那坚韧的防御壁垒。这点力量微不足道,却是他们无声的表态。
在另一条通往主峰的小径上,一名身着内门精英服饰、面容刚毅的年轻剑修,停下了脚步。他叫秦风,曾是戒律堂的佼佼者,深受严律己赏识,内心对玄衍子这位宗门传说更是充满敬畏。他原本是奉命前往主峰协助布防,却被山谷方向的动静吸引而来。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像,死死盯着山谷中的战斗。他看到玄衍子那疯狂的、充满毁灭欲望的攻击,招招致命,毫不留情。他也看到了严律己长老正在奋力维持着防御网络,看到了许多熟悉的、甚至是他曾经带领过的戒律堂师弟师妹们,正跟随着苏柒柒,结阵守护,面色坚毅。
过往严律己教导他们要“维护宗规”、“敬畏长老”的话语还在耳边,但眼前玄衍子那背离了所有“规”与“道”的疯狂行径,却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对旧日权威的最后一丝盲目尊崇。
他缓缓抬起手,握住了腰间那柄曾被他视若珍宝、代表着戒律堂身份与荣耀的佩剑。剑身冰凉,此刻却感觉无比沉重。他沉默了片刻,眼中最后一丝挣扎化为决然。
“锵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他猛地将佩剑从剑鞘中拔出,却没有指向任何敌人,而是手臂用力,将其狠狠地、笔直地插进了身旁坚硬的岩石地面!剑身入石三分,兀自嗡鸣颤抖,仿佛在诉说着主人内心的激荡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