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萨特疯了一样倒车,在土路上一个急掉头,朝侯官市区的方向狂奔而去。
十五分钟后。
侯官市委大院,陈立伟的办公室。
周继亮推开门的时候,身上那件西装还没换。
血渍蹭到了门把手上。
陈立伟坐在办公桌后面,正端着紫砂壶往茶杯里倒水。
他看了周继亮一眼。
目光落在胸口那块血迹上,倒水的手顿了一下。
茶水继续注入杯中,满了,正好。
“人没带回来?”陈立伟随口问道。
周继亮咽了口唾沫,把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到许天拎着血衣拍在他胸口那一幕时,他的声音是挤出来的。
“通知吴诚。”陈立伟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让他派人去后岭接管现场,把老头和那个闹事的女人统一移交公安局保护性管控,理由是涉嫌扰乱社会秩序。”
他喝了一口茶。
“再通知政法委刘彤,启动涉稳维稳应急机制,把那个卫生所划为临时管控区域。”
周继亮刚要转身去打电话。
陈立伟又补了一句。
“快。”
然而陈立伟不知道的是,许天根本没有回纪委。
从后岭卫生所出来,许天坐在桑塔纳的副驾上,拿起手机拨出了卢成的号。
“卢副书记,听清楚。”
“立刻通知纪委第一、第二、第三监察室主任,以及能干活的同事,全部带上工作证和执法记录设备,二十分钟内集合完毕。”
卢成在那头声音发紧:“集合去哪?”
“市公安局一号会议室。”
卢成倒吸一口凉气。
“许书记,公安局是政法系统的地盘,我们纪委直接进去开会,程序上……”
“程序?”许天冷笑一声。
“半小时前,公安局行动大队大队长持枪闯民宅,企图灭口证人。这个程序,你觉得够不够我启动专案调查?”
卢成沉默了三秒。
“我马上办。”
许天挂断电话,扭头对小赵说:“调头,去市人民医院。”
十分钟后,许天赶到住院部。
方得志守在走廊,看到许天,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
“许书记,人在317病房,醒了,但一句话都不肯说。”
许天推开病房门。
床上躺着的女人,正是闯入远洋贸易庆典的那位母亲。
她叫刘秀芳,四十七岁。
右眼眶青紫,嘴角有干涸的血痂,左臂打着石膏。
她看到许天,浑身一缩,把被子往脖子上扯。
许天没走到床边。
他停在门口,把那张黑白照片从夹克口袋里掏出来,正面朝上,举到刘秀芳能看见的高度。
“刘大姐,照片我替你捡回来了。”
刘秀芳盯着照片上儿子的脸,嘴唇哆嗦了几下。
许天把照片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刘秀芳没吭声。
“他也是在HG-0417上没的,对不对?”
刘秀芳身子一震。
许天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条带暗红斑迹的布条,摊开放在照片旁边。
“这条布上的编号,和你儿子照片背面的编号,前四位一模一样。”
许天看着她。
“刘大姐,不只你儿子。三年了,这条船上,死了十一个人,没有一个人找到尸体,没有一起立过案。”
刘秀芳的眼泪砸在被单上,洇开一片。
“你敢闯庆典,就说明你心里还有一口气没咽下去。”
许天站起身。
“跟我走,把你儿子的事,当着侯官所有政法干部的面,说出来。”
刘秀芳抬起头,满脸泪痕,声音沙哑。
“说了有用吗?上次我去纪委说了,当天晚上就被人堵……”
“上次纪委卖了你。”许天直视她的眼睛。
“这次,纪委书记亲自来接你。”
刘秀芳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上。
“我去。”
凌晨三点十八分。
侯官市公安局一号会议室的灯全亮了。
卢成带着三个监察室主任率先抵达。
他们亮出工作证,以涉枪涉黑专案紧急通报的名义,强行接管了会议室。
值班副局长打电话给局长吴诚。
吴诚这头刚消化完陈立伟和刘彤两边的指示,纪委的人已经坐在了主席台上。
他犹豫再三,拨通陈立伟的电话汇报后,赶往市局。
十分钟后,公安局班子成员和干警陆续赶到。
会议室左边坐着十二名公安政法系统干部,从副局长到各科室负责人,一个不落。
赶来的干警们也陆续找好自己的位置。
右边坐着纪委工作人员,清一色黑夹克。
吴诚冲进会议室,脸涨得通红。
“谁批准你们进公安局的?!”
他五十三岁,在侯官公安系统一路从派出所所长爬到局长,陈立伟一手提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