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吴家正房的一个长辈,在宁洛县混了几十年,虽说没什么大本事,但辈分在那儿搁着,道上的人多少给他几分面子。
他歪着头看了一眼马岚,又看了一眼马岚身边的肖东,冷哼了一声。
“马岚,吴飞尸骨未寒,你就找好了下家?还敢带到这里来?”
这话一出口,灵堂里的嗡嗡声一下就没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了过来。
马岚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头见她不说话,腰板挺得更直了,扫了肖东一眼。
“年轻人,不管你是谁,今天这个场合,你不该来。”
肖东没有退。
他往前迈了一步,不多不少,正好挡在马岚身前。
“老爷子,马嫂跟吴飞的婚姻关系,在吴飞走的那天就自动终止了。这是民政局的规定,不是我定的。她今天来,是以朋友的身份送一程,不欠谁的。”
老头眯起了眼睛,盯着肖东看了好几秒。
旁边有人想帮腔,嘴张开了又合上了。
老头最后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不说话了。
灵堂里的气氛缓了那么一丁点。
马岚在肖东背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手指攥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肖东侧过头,低声说了句:“没事。”
两个字而已。马岚点了点头,把那口气慢慢顺了下来。
就在这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发动机的轰鸣声,车门开关的声音,还有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脚步声,密集,急促。
门口那个负责望风的小弟跌跌撞撞跑进来,脸上的表情一半是紧张,一半是害怕。
“朝哥,定海市的刘勇,勇哥来了。”
朝哥正站在灵堂侧面,听到这话,整张脸都沉了下去。
“他们怎么也来了?”
话音刚落,灵堂大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七八个男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一个国字脸的中年人,四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头不高不矮,身材壮实,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里面是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他的五官其实长得挺周正的,要是不说,你可能以为他是哪个公司的老总。
但那双眼睛不对。
那双眼睛扫视人群的时候,不带任何温度,像一条在水面下游弋的鱼,安静,耐心,随时准备咬一口。
他身后跟着的那几个人,块头都不小,脸上晒得黑红,一看就不是宁洛县本地的。
这就是勇哥。定海市那边的人。
勇哥进了灵堂,先环顾了一圈,然后走到吴飞的遗像跟前,站定。
“给飞哥上香。”
他手下的人也都齐声说道:“是,勇哥。”
他接过手下递来的三炷香,就着旁边的蜡烛点燃了,插在香炉里,双手合十拜了拜,又鞠了一个躬。
动作不快不慢,规规矩矩的。
拜完了,他直起腰,目光从遗像上移开,转向朝哥。
朝哥已经走了过来,站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