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剑坊的红金炉火翻涌如沸,炉火星子溅在青石板上,竟灼出点点焦痕,混着妖气遇热蒸腾的滋滋声响,将整座石室搅得混沌。六柄古剑的剑鸣愈发急促,剑鞘上的妖气锁链被龙脉金芒与青冥剑气浸得滋滋发黑,锁链缝隙中渗出来的六色剑气,在炉火中织成一道斑斓光网,将玄翳散出的黑气逼得连连后退。
被妖气缠缚的铸剑师残魂仍在机械地挥锤,铁锤砸落的劲风裹着妖邪,撞在灵汐布下的剑丝上,发出细密的脆响。灵汐的银蓝剑丝本是至纯的剑气,可缠上铁锤的妖气,便如冰雪入泥,竟被一点点腐蚀,她指尖凝力,腕间的守灯纹骤然亮起,淡金色的灯花与青冥剑的龙鳞纹相融,剑丝瞬间凝实数倍,顺着铁锤的纹路蜿蜒而上,直逼铸剑师残魂手腕处的妖气锁扣。
“这些锁扣是玄翳以本命妖气凝的,寻常剑气斩不断,得用至阳之力熔解!”阿辰的声音从灵汐身侧传来,他掌心的金绳正缠在一位铸剑师残魂的颈间锁链上,龙脉金芒如沸水般在锁链上翻涌,那乌黑的锁链竟被烧得微微发软,可玄翳的妖气却如附骨之疽,金芒退一寸,妖气便涨一寸,“石矶,借你刀上的盟约血气一用!”
石矶闻言,当即旋身挥刀,银红刀气劈出一道弧光,直逼阿辰身前,刀气中裹着的赤红血气与龙脉金芒相撞,竟生出一道金红相融的烈焰,烈焰舔舐在妖气锁链上,瞬间便将那锁链烧得焦黑卷曲。“娘的,这妖东西还挺犟!”石矶一脚蹬在身侧的剑座上,身形凌空而起,断刀横劈竖砍,银红刀气如暴雨般洒出,将其余几柄砸来的铁锤尽数挡开,他的后背堪堪擦过一道铸剑师的锤风,粗布衣衫被划开一道口子,却浑不在意,“老子的血气够这老东西喝一壶的,你们只管解缚,别分心!”
玄翳见三人配合愈发默契,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滴出血来,他那团黑气本体骤然涨大数倍,石室的四壁竟渗出缕缕黑丝,与他的妖气相融,化作数道黑爪,一边抓向解缚的阿辰与灵汐,一边狠狠拍向铸剑炉旁的六柄古剑。“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们也别想得到!今日便让这六剑与铸剑炉同归于尽,让镇守者的传承,彻底断在这剑庐之中!”
黑爪拍来的速度快如闪电,石矶的刀气刚挡开三道,便有两道黑爪直逼灵汐后心。灵汐正凝力解着一位铸剑师的锁扣,周身剑气皆缠在铁锤之上,根本来不及回身,眼看黑爪便要触到她的肩头,一道淡青色的剑影突然从斜刺里劈出,将黑爪斩得粉碎。
那剑影并非青冥剑所化,竟来自被阿辰解了半道锁链的铸剑师残魂。那残魂本是七师中的老三,擅铸剑脊,他的虚影在金红烈焰中渐渐凝实,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手中铁锤不再朝三人砸去,反倒狠狠敲在身侧同伴的妖气锁扣上,铁锤上的铸剑真火与阿辰的龙脉金芒相融,竟将那锁扣砸得寸寸碎裂。
“铸剑一脉,岂容妖邪操控!”苍老沙哑的声音从残魂口中传出,那是百年未曾响起的铸剑师之音,带着熔铸千剑的刚硬,他抬手一挥,铁锤砸向铸剑炉,炉中翻涌的红金火焰竟骤然升起数尺,化作一道火墙,将玄翳的黑爪尽数挡在墙外,“余下的锁扣,老夫来解!你们三人,守好六剑!”
有了铸剑师残魂的相助,局势瞬间逆转。那位老三铸剑师的铁锤每一次落下,便有一道妖气锁扣碎裂,被解开束缚的铸剑师残魂接连恢复清明,六道残魂并肩而立,手中铁锤齐挥,铸剑真火在石室中凝成一道巨大的火环,将玄翳的妖气死死困在中央,火环中传来妖气被灼烧的凄厉嘶鸣,玄翳的黑气本体竟在真火中一点点缩小。
“不可能!你们这些早已化作残念的废物,怎敢违逆我!”玄翳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恐慌,他拼尽残余的妖气,黑气本体骤然炸开,化作一道黑箭,直逼铸剑炉的炉口,“我要引炉中邪火,焚了这剑庐!”
原来玄翳百年前被七位镇守者斩去真身时,便将一缕本命妖魂藏入了铸剑炉的炉底,借着炉中未散的剑锈之气养魂,百年间竟悄悄引了域外邪火,与铸剑真火相融,只是邪火被七位铸剑师的残魂压制,始终未能爆发。如今他拼尽本体,便是要冲破残魂的压制,让邪火焚尽整座铸剑坊。
眼看黑箭便要射入炉口,阿辰突然将七剑玉牌抛向空中,掌心的龙脉金芒尽数渡入玉牌,玉牌上的七剑图骤然亮起,化作一道巨大的金剑虚影,横亘在炉口之前。“曾祖父传我龙脉,便是要守这铸剑炉,守这七剑!玄翳,你的邪火,休想得逞!”
金剑虚影与黑箭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玉牌上的纹路竟裂开一道细痕,阿辰的胸口猛地一闷,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却依旧咬牙凝力,龙脉金芒如潮水般涌出,将金剑虚影撑得愈发凝实。灵汐见状,当即旋身跃起,青冥剑直指炉口,银蓝色的剑芒与六柄古剑的剑气相融,化作一道六色剑柱,撞在金剑虚影之上,剑柱与金芒相合,竟将那道黑箭硬生生逼退,钉在石室的石壁上,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灵汐,引六剑剑气入炉,以剑气相激,逼出邪火!”老三铸剑师的声音响起,六位铸剑师残魂齐挥铁锤,铸剑真火骤然暴涨,将炉口裹得严严实实,“我等以残魂为引,熔邪火入炉,你们以心剑为契,定六剑之魂!”
灵汐闻言,当即颔首,青冥剑在半空旋舞,银蓝色的剑芒绕着六柄古剑流转,她轻叱一声,指尖点向剑鞘,“六剑听令,以青冥为引,破鞘鸣魂!”
话音落下,六柄古剑的剑鞘突然齐齐震颤,剑身上的妖气锁链在金芒与剑气的双重冲击下,终于寸寸碎裂,六色剑气冲天而起,与青冥剑的银蓝色剑芒相融,化作一道七彩剑虹,直冲入铸剑炉中。炉中顿时传来一声巨响,红金的铸剑真火与七彩剑气相撞,竟将炉底的邪火逼得翻涌而出,那邪火漆黑如墨,裹着浓浓的妖气,刚一出炉,便被六位铸剑师的残魂以真火困住。
“以我残魂,铸剑为封!”六位铸剑师残魂齐声大喝,他们的虚影在真火中渐渐变得透明,却依旧死死挡在邪火之前,铁锤一次次砸下,将邪火一点点砸回炉中,“镇守者后裔,持七剑,斩妖邪,护人间——”
最后的话音消散在炉火中,六位铸剑师的残魂化作六道淡金色的流光,尽数融入铸剑炉的炉身,炉身上的七剑纹骤然亮起,竟将邪火彻底封在炉底,红金的铸剑真火重新翻涌,比先前更旺,更纯,炉口飘出的剑气,竟带着淡淡的铸剑师的温意。
阿辰抬手接住落下的七剑玉牌,玉牌上的裂痕竟在炉火的映照下缓缓愈合,掌心的龙脉印记与玉牌的七剑图彻底相融,生出一道小小的炉纹。石矶靠在断刀上,大口喘着气,额角的汗水混着炉灰淌在脸上,却咧嘴一笑,眼底的悍勇里带着几分动容,“这些老东西,倒也算是条汉子。”
灵汐握着青冥剑落在炉边,剑穗上的龙纹珠与六柄古剑的剑鸣相融,她低头看着炉身上的淡金流光,轻声道:“他们从未离开,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守着这七剑,守着这剑庐。”
石室中的妖气已被真火与剑气涤荡得干干净净,唯有角落的一缕黑气还在微微蠕动,那是玄翳最后的残魂,他被真火灼烧,被剑气重创,早已没了先前的嚣张,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恨意。
阿辰缓步走向那缕黑气,掌心的七剑玉牌亮得耀眼,龙脉金芒裹着淡淡的炉火温意,“玄翳,百年前你未被斩尽,百年后,你这缕残魂,也该归寂了。”
黑气中的猩红眸子死死盯着阿辰,又看向炉边的七柄古剑,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却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铸剑炉的火光映在三人身上,七剑的剑鸣清越悠扬,在剑庐中久久回荡,那是心剑相合的共鸣,是守护之念的传承,更是斩邪除妖的战歌。
只是没人注意,铸剑炉底被封的邪火中,竟有一丝极淡的黑丝,顺着炉身的石纹,悄悄渗向了剑庐的深处,那丝黑丝中,藏着一缕缕玄翳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域外妖息,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蛰伏。
而炉边的六柄古剑,剑鞘已开,剑刃在炉火中泛着灼灼光华,正静静等待着属于它们的持剑人,等待着七剑合一,斩尽妖邪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