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皆是残剑,或断柄,或折刃,横七竖八地铺在地面,剑身上的灵气虽淡,却依旧凝而不散,百年间,这些残剑的剑魂相互缠绕,在剑冢中凝成了一道淡淡的剑罡,护着剑冢的核心。剑冢中央,立着一座三尺高的青石台,石台之上,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石,黑石通体漆黑,无半分光泽,却正是那缕诡异气息的源头。
黑石嵌在石台正中,与石台的青石相融,似是天生便在此处。石台上的青石纹路,竟与铸剑炉身的石纹隐隐相连,那缕细如发丝的黑丝,正是从黑石的缝隙中渗出来,顺着石纹,一路淌向铸剑坊的铸剑炉。
石矶见状,二话不说便挥刀上前,银红刀气裹着浓郁的盟约血气,狠狠劈向那黑石,“看老子劈了你这邪祟!”刀气落下,狠狠砸在黑石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火星四溅,可黑石之上,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转瞬便消失无踪。
不仅如此,刀气劈落的瞬间,黑石竟微微发烫,一丝极淡的黑气从石缝中窜出,缠上石矶的刀刃,刀刃上的银红刀气竟瞬间黯淡了几分,石矶只觉手腕一麻,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刀刃窜上手臂,竟让他的血气都凝滞了一瞬。
“好硬的骨头,还有点邪门!”石矶低喝一声,掌心凝力,血气暴涨,将那缕阴冷力量逼退,刀刃在掌心划过一道血痕,赤红血气顺着刀刃淌下,重新将刀气燃得炽烈。
灵汐旋身跃起,青冥剑直指黑石,银蓝色的剑芒如流星坠地,带着至纯的剑气劈向黑石,剑芒与黑石相撞,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银蓝剑芒散作点点星光,落在四周的残剑上,残剑的剑鸣骤然急促,似是在对那黑石发出抗议。而她腕间的守灯纹,竟在此时微微黯淡,那缕阴冷的气息,竟能压制守灯的至纯灯气。
阿辰缓步走到石台前,掌心的龙脉金芒凝作一团,轻轻按在黑石之上。金芒刚触到黑石,便有一股极强的吸力从黑石中传来,竟要将他的龙脉金芒吸进去。阿辰眉头紧锁,凝力相抗,龙脉金芒如沸水般翻涌,与黑石中的阴冷气息死死相搏,金芒所过之处,黑石的缝隙中,竟传出一声极轻的嘶鸣,那嘶鸣并非人声,也非妖声,阴冷沙哑,像是从无尽黑暗的异域传来,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暴戾。
“这不是玄翳的气息,也不是世间任何妖邪的气息。”阿辰的声音带着一丝沉哑,龙脉金芒与黑石相抗,他的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东西,像是来自域外。”
域外之地,是世间修士皆闻之色变的地方,那里没有日月,没有灵气,只有无尽的邪祟与黑暗,传闻域外邪祟,以世间灵气与魂魄为食,一旦踏入人间,便会带来无边浩劫。百年前七位铸剑师斩尽玄翳的真身,怕是也未曾想过,玄翳引域外邪火入铸剑炉时,竟将这枚藏着域外妖息的黑石也一并带了进来,而这黑石中的域外妖息,竟借着剑庐的石纹,悄悄蛰伏了百年。
黑石中的嘶鸣越来越轻,似是被龙脉金芒压制,可阿辰却清楚,这不过是暂时的。他能感觉到,黑石深处,藏着一股极为庞大的力量,只是此刻还未苏醒,那缕渗出来的黑丝,不过是冰山一角。
灵汐走到阿辰身侧,将青冥剑贴在黑石旁,银蓝剑芒与龙脉金芒相融,在黑石表面凝成一道金蓝相间的光罩,将那缕阴冷气息死死封在黑石之中。“这东西被玄翳的邪火唤醒,又借着铸剑炉的真火养了百年,如今虽未苏醒,可一旦让它吸够了灵气,怕是会酿成大祸。”
“七剑未合,我们暂时动不了它。”阿辰收了龙脉金芒,将七剑玉牌贴在黑石正中央,玉牌上的七剑图亮起,与金蓝光罩相融,黑石的震动瞬间平息,那缕阴冷气息也彻底被封在了石缝之中,“六剑已凝魂,只需寻得持剑人,七剑合一,便能斩尽这域外妖息,永绝后患。”
石矶将断刀插在石台旁,刀刃上的银红刀气缠在石台的青石纹上,与玉牌的金芒、青冥剑的剑芒相和,形成一道三重守护,“老子便在这剑冢守着,看这鬼东西还敢出来作祟。若是它敢动一下,老子便用血气烧它个魂飞魄散!”
他的话音落时,剑冢四周的残剑竟齐齐鸣响,似是在应和他的话,残剑的剑魂缠在一起,在剑冢中凝成一道更浓的剑罡,护在石台四周。铸剑坊的方向,传来铸剑炉的真火鸣动,红金火焰的气息顺着石纹淌来,与剑冢的剑罡相融,竟让这剑庐的守护,又厚了几分。
夕阳的余晖透过剑庐的窗棂,洒在铸剑炉的红金火焰上,洒在剑冢的残剑与石台上,也洒在三位少年人的身上。阿辰握着七剑玉牌,灵汐握着青冥剑,石矶拄着断刀,三人的身影在光影中交叠,身后是百年传承的剑庐,身前是未竟的守护之路。
玄翳虽灭,可域外妖息未除,六剑待主,七剑未合,这人间的安宁,还需他们以心为剑,以魂为契,一步步去守护。
而那被封在黑石中的域外妖息,在玉牌与刀气、剑气的三重压制下,渐渐沉寂,可黑石深处,那股庞大的力量却在缓缓蠕动,似是在等待一个破封而出的时机,在无人察觉的黑暗中,悄然蛰伏,只待那缕属于域外的黑暗,再次笼罩这人间大地。
剑庐的风,轻轻拂过,带着炉火的温意与剑冢的清寒,七剑的鸣响在剑庐中久久回荡,那是战歌,也是誓言,是属于镇守者的传承,也是属于少年人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