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水泽深处的雾,已不是寻常的白,而是染了墨色的灰雾,黏腻地缠在周身,吸走骨血里的暖意,连驭剑的剑光都被吞去几分,丹红、金红、银蓝与金芒四道光芒,在雾中如坠泥沼,行速慢了大半。
清砚握剑的掌心沁出薄汗,却不是因为惧意,而是离火剑的震颤越来越烈,剑身的枫火之光在灰雾中明明灭灭,似在与周遭的阴寒之力激烈抗衡。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的寒水深处,有无数道微弱却痛苦的气息,缠裹着浓郁的妖息,那是灵汐所说的被污染的修士,他们的道心似在被妖息啃噬,每一缕气息都带着挣扎的破碎感。
“这些修士的本源道心未散,只是被妖息缠裹了识海,”阿辰的声音透过灰雾传来,温和却坚定,七剑玉牌悬在他身前,金芒散作漫天星点,一点点拨开缠来的灰雾,“不可贸然出剑斩杀,需先以清邪之力涤荡他们识海的妖息,留他们一线生机。”
话音未落,左侧的灰雾突然炸开,三道青芒裹着黑气直扑而来,那是三柄长剑,剑招凌厉,却是邪祟的路子,握剑的是三名身着青衫的修士,他们的双眼覆着一层黑翳,面容木然,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痛苦,正是寒水泽附近青风门的弟子,看修为,竟都在筑基以上。
“青风门的人,竟被操控到了这般地步!”石矶怒喝,断刀横劈,金红真火凝作一道火墙挡在身前,青剑撞在火墙上,发出脆响,剑身上的黑气被真火灼烧,滋滋作响,那三名修士却毫无痛感,只是机械地挥剑,一次次撞来。
灵汐身形一晃,青冥剑化作一道银蓝流光,绕着三名修士疾飞,剑气不斩肉身,只挑他们眉心的黑翳,银蓝剑气擦过眉心时,那黑翳便淡上一分,修士们的动作也会滞涩一瞬,眼底的痛苦更浓。“他们的识海被黑芒种下了妖印,需先破印,再涤荡妖息,”灵汐的腕间守灯纹骤亮,淡金的灯花之光落在一名修士的眉心,“阿辰,借龙脉金芒固他们的道心,清砚,以离火剑的枫火之力烘暖他们被冻僵的识海!”
四人早已形成默契,灵汐话音落,阿辰的龙脉金芒便精准地落在三名修士的丹田处,金芒如春水,裹住他们摇摇欲坠的道心,不让其被妖息冲散。清砚深吸一口气,将道心的枫火气息尽数凝于剑尖,离火剑的丹红之光柔了几分,不再是劈山裂石的凌厉,而是如栖霞山的枫火暖阳,轻轻拂过三名修士的识海。
枫火之力触碰到妖息的刹那,那些黑气便如遇沸水的冰雪,迅速消融,修士眉心的黑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木然的面容渐渐有了表情,先是痛苦的蹙眉,而后是茫然的睁眼。待最后一丝黑气从识海散去,三名青风门弟子踉跄着跌坐在剑上,看着周遭的灰雾,眼中满是后怕与羞愧:“多谢诸位仙长搭救,我等被那黑雾缠上,竟失了心智,险些铸成大错。”
“此地危险,速离寒水泽,莫要再入。”灵汐淡淡开口,银蓝剑光扫过他们周身,为他们凝出一道护罩,挡住缠来的灰雾。三名弟子拱手道谢,驭剑朝着泽外飞去,灰雾中,又有几道修士的气息朝着这边靠近,皆是被妖息操控的模样,四人便依着此法,破印、固心、涤息,一路前行,救下的修士越来越多,灰雾中也渐渐多了几分活气。
只是这般做法,耗损的灵力甚巨,灵汐腕间的守灯纹已淡了不少,石矶的真火也不如最初炽烈,阿辰的龙脉金芒虽浑厚,却也在一次次固心时缓缓消散,唯有清砚,离火剑似能从寒水泽的妖息中汲取阴寒之力反哺自身,枫火之光竟愈发炽烈,道心与剑的相融,又深了一层。
“前面便是寒水泽的水眼,那水主定在那里。”阿辰突然停住身形,七剑玉牌的金芒朝着前方一处翻涌的寒水直照而去,那里的灰雾最浓,寒水打着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有一道如山岳般的黑影,正缓缓升起。
四人驭剑上前,灰雾被剑光与火光逼开,那道黑影的真面目终于显露——那是一只千年玄龟,龟甲如墨玉,上刻着天然的水纹阵纹,只是此刻,龟甲的每一道纹路里,都缠满了漆黑的妖息,连它的双眼,都被黑气覆满,只留一对猩红的瞳仁,死死盯着四人。它的四足踏在寒水中,每动一下,水面便掀起数丈高的巨浪,龟背之上,那缕从栖霞山遁走的黑芒,正化作一道黑纹,缠在玄龟的眉心,如同一枚邪印。
“千年玄龟,本是寒水泽的镇泽灵物,竟被妖息操控成了这般模样。”灵汐的声音带着一丝惋惜,青冥剑遥指玄龟,“它的龟甲借了寒水泽的地脉阴寒之力,坚不可摧,寻常攻击根本伤不了它,唯有破了它眉心的妖印,才能解了操控。”
“破印?老子便劈了这妖印!”石矶性子最急,驭刀直冲而上,断刀带着开天辟地之势,劈向玄龟眉心的黑纹,金红真火裹着刀芒,似要将那黑纹劈成两半。可刀芒刚触到玄龟的眉心,便被一层厚厚的水盾挡住,那水盾由寒水泽的极寒之水凝成,遇火便冻,竟将石矶的真火都冻住了几分,刀身撞在水盾上,只发出一声闷响,便被弹了回来。
玄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四足猛踏水面,寒水瞬间翻涌,数道数十丈高的水墙从四面八方袭来,水墙之上,凝着无数冰刃,闪着冷光,朝着四人砸来。同时,它的龟尾横扫,带着千钧之力,拍向离得最近的清砚,尾尖的黑气缠裹,似能击碎金石。
清砚心中一凛,却未后退,离火剑在身前挽出一道枫火剑圈,丹红的火光凝作盾,龟尾撞在火盾上,发出剧烈的轰鸣,清砚只觉手臂一阵发麻,驭剑的身形被震得后退数丈,嘴角溢出一丝淡血,却依旧握剑站定,眼底的坚定未减分毫。
“清砚,退到我身后!”阿辰身形一晃,挡在清砚身前,七剑玉牌的金芒凝作一道金色光壁,挡住袭来的冰刃,龙脉金芒顺着指尖涌入清砚体内,为他抚平翻涌的气血,“这玄龟借了地脉之力,力大无穷,不可硬拼,需寻其破绽。”
灵汐的目光落在玄龟的龟甲上,那些天然的水纹阵纹,本是聚水的,此刻却被妖息化作了控妖的阵眼,她突然开口:“它的龟甲阵纹是破绽!妖息借阵纹引地脉阴寒之力,我们若能以破邪之力斩断阵纹与妖息的联系,它的水盾便会不攻自破,眉心的妖印也会暴露!”
石矶闻言,眼中一亮,断刀上的金红真火再次炽烈,他不再直扑玄龟,而是驭刀绕着玄龟疾飞,刀芒劈向龟甲上的阵纹,每一刀都带着真火的至阳之力,灼烧着阵纹里的妖息。灵汐的青冥剑也随之而动,银蓝剑气如针,精准地刺入阵纹的节点,斩断妖息的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