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族隐秘洞府坐落于风谷西侧一处被削平的崖壁之后,入口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里却别有洞天。洞府穹顶镶嵌着发光的风纹晶石,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四壁刻满了繁复的风系符文,流转间散发出令人心神宁静的气息。地面铺着细软的青色苔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唯有中央一方天然形成的风池,池水清澈见底,水面无波无澜,却隐隐有气流在池底盘旋,发出细微的呼啸声,如同远古的低语。
“这里便是我风族先祖留下的静修之所,名为‘归墟洞’。”风凝引着众人入内,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找到同道的释然。她指了指洞府深处几张由风凝石雕琢而成的石榻,“诸位道友请在此调息,这些风凝石能助你们梳理紊乱的灵力。池边石龛内还有些风息果,虽非珍稀,但对恢复元气颇有裨益。”
众人依言而行。石矶一屁股坐在石榻上,发出“嘎吱”一声轻响,他毫不在意地拍了拍,金红真火在掌心明灭不定,驱散着深入骨髓的寒意。清砚则选了个角落,盘膝而坐,枫火剑横放膝上,赤色火光收敛,只余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慧能径直走向风池,双掌轻按池面,佛光如水银泻地,融入池水,池面泛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丝丝魔气被尽数净化。
阿辰和凌清漪相对而坐。阿辰闭目凝神,风雷剑横放腿上,剑身微颤,似在回应他体内奔流的雷力。凌清漪则取出一枚莹润的水玉瓶,倒出几滴露珠般的水液,递给阿辰。那水液并非凡物,乃是她以自身水泽灵气凝练的“净心露”,能涤荡战后心神的尘埃。阿辰接过,一饮而尽,一股清凉之意顺喉而下,直透丹田,翻腾的气血渐渐平复。
风凝并未立刻休息,她走到洞府边缘,透过一道天然的石缝向外望去。罡风如刀,刮在石壁上发出尖锐的呼啸,远处的黑雾如同不祥的潮水,正缓慢而坚定地向着风谷深处蔓延。她紧抿着唇,眉宇间忧色更重。
“风凝道友,”凌清漪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边,声音轻柔,“你方才说,风眼周围的罡风与泽气已变得狂暴,寻常修士无法靠近。除了风泽鼎本身的力量,可还有其他原因?”
风凝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风泽鼎与我风族共生,其力量本就是风谷风眼的核心。但自魔物入侵,界门异动,风眼便成了两股力量的角力场。域外魔气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污染着原本纯净的泽气,使得风与泽的平衡被打破。罡风因失去泽气的调和,变得狂躁易怒,若强行闯入,只怕会被卷入无尽的风涡,形神俱灭。这也是为何我风族守护者即便拼死,也难以靠近风眼的原因。”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我族长临终前曾言,风泽鼎的封印,不仅封印着鼎器本身,更封印着一缕来自上古的‘风息本源’。这缕本源,是维系风谷乃至西极气候平衡的关键,也是对抗域外魔气的一线生机。血影魔帅的目标,恐怕不仅是鼎器,更是这缕本源。一旦被他炼化,风谷将永堕魔域,界门也将再无关闭之日。”
阿辰闻言,猛地睁开眼,风雷剑的剑身因他骤然提升的心神而发出轻微的嗡鸣。他看向风凝:“风息本源?可有办法在风眼被魔气完全污染前,将其引出或保护起来?”
风凝苦笑摇头:“我风族古籍中虽有记载,但需以风族血脉为引,配合特定法诀,方能在风眼核心处进行‘引息’仪式。且此仪式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会引发风眼彻底崩塌,本源逸散,后果不堪设想。我……我资历尚浅,从未尝试过,更遑论在血影魔帅的重重包围下完成。”
“风族血脉……”灵汐若有所思,她看向风凝,“道友,你方才出手,风刃凌厉,罡风之术已得风族真传。若由你主持‘引息’仪式,辅以我青冥剑的净化之力,或可一试。”
风凝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我虽是风族后裔,但血脉之力早已在之前的逃亡中损耗大半,能否支撑到仪式完成,实难预料。况且,血影魔帅实力远超黑煞,他麾下魔兵众多,更有域外魔气加持,我们如何突破封锁,抵达风眼核心?”
“事在人为!”石矶瓮声瓮气地插了一句,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金红真火在双拳上跳跃,“管他什么魔帅魔将,打过去便是!老子就不信,凭我们这么多人,还干不掉他一个!”
清砚冷哼一声,枫火剑上的赤色火光微微一亮:“石矶前辈莫要冲动。血影魔帅既然能统御数百魔兵,占据风眼,必有其依仗。强攻非上策,需得智取。”
慧能双手合十,佛光在身周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阿弥陀佛,清砚道友所言极是。魔帅狡诈,其心叵测。与其硬碰,不如观其破绽,寻隙而入。我观这归墟洞外魔气虽盛,但风谷地形复杂,罡风肆虐,或可利用此地利,设下奇谋。”
玄空一直沉默,此时才缓缓开口,他掌心的雷心令光芒内敛,与洞府内的风息产生着微妙的共鸣:“风凝道友,你说风眼是风与泽的角力场,魔气污染泽气。那么,若能以至阳至刚之力,模拟泽气被污染前的状态,或可暂时中和部分狂暴的罡风,开辟出一条短暂的安全路径。”
他看向阿辰和石矶:“阿辰道友的风雷剑,融风雷二力,其中风属巽,雷属震,有调和阴阳之效。石矶道友的金红真火,至阳至烈,亦能克制阴邪魔气。若二位道友能合力,或可一试。”
阿辰与石矶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战意。风雷与金红真火,一者狂暴,一者炽烈,融合起来凶险万分,但此刻为了三界安危,别无选择。
“好!”阿辰霍然起身,风雷剑在手中轻鸣,“我与石矶师兄联手,定能撕开一条通往风眼的道路!”
风凝看着眼前这群为了素未谋面之人、为了三界苍生而甘冒奇险的修士,眼眶再次湿润。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恸与感动,郑重地向众人拱手:“多谢诸位道友!风凝愿以风族血脉为引,配合‘引息’仪式,誓与此獠血战到底,夺回风泽鼎,护我风族最后的根基!”
洞府内气氛凝重,却又充满了决绝。短暂的休整,不仅恢复了众人的体力,更让他们在绝境中寻得了破局的可能。风息本源,风眼之战,血影魔帅……所有的线索与危机,都汇聚于那风眼深处。而他们,已无路可退,唯有向前。
就在此时,洞府外传来一阵更加密集的魔物嘶吼,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似乎有大队魔兵正在逼近。风凝脸色一变,快步走到石缝边,只见黑雾翻滚,隐约可见无数魔影在罡风中穿梭,正朝着归墟洞的方向而来。
“不好!他们发现我们了!”风凝失声道。
阿辰握紧风雷剑,雷力在剑身奔涌,眼神锐利如鹰:“看来,休整的时间结束了。风凝道友,带路,我们去会会这些域外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