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闻言,沉默了。
院中风吹竹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竹影洒在地上,碎成点点金光,客厅里的气氛,一时变得沉闷。
他看着厉飞雨眼底的沧桑,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前世的画面——那是一片被血色黄沙覆盖的末世,残垣断壁间,丧尸的嘶吼声此起彼伏,为了一口吃的,为了活下去,昔日的亲人、朋友,能瞬间反目成仇。他曾蜷缩在冰冷的废墟里,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感受着生命在眼前流逝,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至今难忘。
在那个世界,没有仙,没有道,只有无尽的厮杀和生存的艰难,人如蝼蚁,朝不保夕。
直到魂穿这个世界,觉醒了多子多福系统,看到这个世界有仙,有灵气,有长生的可能,那一刻,他心中的震撼与向往,无法用言语形容。
仙就是仙,有仙就当求,没有为什么,也无需理由。
前世的末世,让他懂得了安稳的可贵,所以他表面上胸无大志,只想妻妾成群、子孙满堂,在陆家安稳“苟”着,炼体制符,生养子嗣。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对长生的向往,对仙路的执念,早已刻进了骨子里。他的稳扎稳打,不过是因为见过了太多的绝望,不愿再重蹈覆辙,而非没有志向。
他有系统傍身,有灵根子嗣的加持,能看到前路的希望,可厉飞雨没有。
陆长生抬眸,看向厉飞雨,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一字一句道:“飞雨,人生在世,本就没有什么值不值得。你当初选择踏上仙路,是为了摆脱百年寿命的桎梏,是为了见一见那九天之上的风景,这份心,从未变过。不过是一时的坎坷,便磨了心志?修仙路本就漫漫,道阻且长,可若连走下去的勇气都没了,那才是真的输了。”
这番话,是说给厉飞雨听,也是说给自己听。前世的蝼蚁求生,今生的仙缘在握,他绝不会让自己庸碌一生,哪怕表面佛系,内心的执念,从未动摇。
厉飞雨闻言,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陆长生,眼中满是震惊。
他从未想过,这个平日里看似胸无大志,一心只知娶妻生娃、炼体制符的好兄弟,竟会说出这般振聋发聩的话语。在他眼中,陆长生就是个安于现状的人,可此刻,他从陆长生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从未见过的坚定,那是一种藏在温和表象下的,对仙路的极致执念。
良久,厉飞雨才回过神,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抬手拍了拍陆长生的肩膀:“你小子,倒是会安慰人。放心,我还没那么不堪,不过是发几句牢骚罢了。修仙路再难,我也会走下去,好歹,也要见一见那所谓的长生,究竟是何模样。”
他以为,陆长生这番话,只是为了安慰自己,给自己打气,却不知,那是陆长生藏在心底,最真切的心声。
陆长生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亮,心中微松,笑着端起茶杯:“这才对嘛。来,喝茶,不说这些丧气话。往后在陆家,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修炼上有什么难处,或是制符上想讨教些门道,尽管开口,咱兄弟俩,没什么不能说的。”
“好!”厉飞雨也端起茶杯,与他轻轻相碰,茶液入喉,清苦过后,竟是几分甘甜。
窗外的翠竹依旧摇曳,阳光正好,洒在二人身上,驱散了方才的沉闷。
于陆长生而言,帮厉飞雨了却一桩心事,是兄弟情分,而厉飞雨的幡然醒悟,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路。他的仙路,无需轰轰烈烈,只需一步一个脚印,靠着自己的努力,靠着子嗣的加持,稳稳地走下去,终有一日,能触摸到那长生的门槛。
而厉飞雨望着眼前的陆长生,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个看似温和佛系的兄弟,或许,远比他想象的,要更不简单。
二人坐在客厅中,从修炼聊到制符,从世俗聊到修仙界,往日里的沉闷与隔阂,尽数消散,只余下兄弟间的惺惺相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