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说错话就是说错话了,自己没有什么好辩解的,也没必要去指责他的缺点,反正互相指责最多也就带来没完没了,就像刚刚他指责自己一样。
所以,自己要和他说话,不能沉默。自己要和他心平气和的解释,不能因为没有作用就沉默。毕竟,万一有那句话能让他放下他的防备,打动他的心呢?
再者,自己也不是非要去注意他的缺点嘛,就比如现在,他以前可从未这么生气过,还失误那么多,脸上装的好但说话又不严谨,这何尝不是一种胜利呢?
他在变化,变得坦诚,富有最真实的情感,这不是代表着他不像他说的话那样,对自己满不在乎?
在压抑的气氛中,说服了自己的安娜重新转过头,注视着他。
“维克多。”
“嗯——”
他漫不经心,像是不怎么在意她现在想和他说什么。但她没有在意,而是很耐心地开口道:
“我们俩的事情,你自己去跟我父亲说好吗?”
“…说什么?”
他还是很不在意,虽然跟预想之中的剧本有所差距,但他只认为她又有了新的剧本。
然而,令维克多没想到是,她不按套路走。或者说,她没有剧本,掏出来的都是真心实意。
“说你要娶我,而且我已经答应你了,我们两个也订婚了,你同不同意都没什么区别——”
他突然转过头,有些错愕。可她很冷静,只是目光在这个时刻,略微有些游移,脸颊染上红色。
这并不奇怪,因为纵使两人在亲密,但一位少女在将心里的情感毫无保留的抛出来的那一刻,她终究是会感到窘迫和羞涩的。
在维克多的注视下,她认真地说:
“一路上你也看见了,我很不安和忐忑。那是因为我很不想跟自己的父亲辩论,告诉他选择一名平民其实没有任何问题,我也不想去跟他诉诸我为何要选择你,和他讨论选择你能给家族带来多少好处,用这样的方式说服他。”
“我也害怕和他唇巧舌战,害怕去跟他讨论关于女性选择的权利和父亲被征求的权利以及家族对我的付出和牺牲,还有我的责任。而且,我也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为了你和他辩论,那对你很没有意义,你也不会感到舒服。”
“但其实,我也是如此,这一切对我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我选择你,不是你认为的那样,或者说,也许刚开始是的,但就像我说的,我现在不是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维克多。我爱你,我想跟你一起,不管你信不信,但我是这么想的,只是我的父亲对我很好,我不想瞒着他,也不想让他感到屈辱,觉得他的女儿不打一声招呼就跟着一个男人走了,所以我才想带你来见他一面。而我问那个问题,可能只是因为我不确定,你对我是什么感觉,你太冷淡了,也可能是我犯蠢了,但我没真没有那个意思。”
说到最后,安娜已经有些乱了。
她也不擅长表达自己内心。所以,第一次说这么多话,她有些不知所措,到现在已经不明白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了。
可维克多还是听懂了,她将自己的一切交给了他。
此时此刻,他望着她,脑中突然有了灵感,有一段话在盘旋——对于不堪设想之事,人们总是不愿多想,直到它真实的发生在了眼前。
这是一个最坏的结果。
坏到他必须相信“故事”真的存在。
于是,尽管他连自己都没有原谅过。但他却生平第一次原谅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女人。
一个愚蠢的女人。
一个傲慢的女人。
嗯,一个好像真的蛮可爱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