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有目共睹的,她无法否认这一点。此后,待祖父和母亲离世,这种感觉就更深刻了。
他愈发孤傲,愈发沉默,不会对任何人有回应,但一切都会置办好。如果说,安娜拥有什么,那么她觉得一切都是他给的。
可他又古板传统,就像是所有传统贵族一样,在世界不停向前发展的时候,他恪守成规,忠于古老的智慧。他觉得,失去了古老的智慧,那无异于是在世界上自杀,不复存在。
因此,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带她前往各式各样的宴会,希望她试图从里面挑选一位青年才俊,作为自己的丈夫。
他常用命令地口吻说:女性是不能独自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陷阱,稍微踏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你需要为自己的未来考虑。所以,与其在他人贪婪的觊觎中生存,你不如成为在舞会和宴会上一辈子的瓷器娃娃,那样,你至少永远不会品尝到悔恨的滋味和唾弃自己肮脏的痛苦。
说实话,安娜不明白他的意思,她只觉得他当时就像是将她当奴隶一样对待,比拉皮条的都好不到哪里去。可她又无需事事得到他的应许,就像是她烦躁的提出想去布朗塔尼亚留学,他也没有反对,只是帮自己找了一位推荐人。
实际上,父亲爱她,她始终知道,但她又无法理解他的想法,就像是他在生活中总是在感情上折磨和忽视她和她的母亲一样难以理解。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她也真说不上来。
不过这个问题也不用回答了。
因为在安娜短暂沉思的时间里,奥尔森男爵便来到了会客厅里。
他面容柔和,年纪大约在四十岁上下,一头整齐的银灰色发丝配上浅灰色的眼眸,唇上留有深色的八字须。
维克多的目光从他的脸上转到了身躯上。
纤细的腰,修长的双腿。乍看之下,维克多便明白了安娜的美貌来自于谁。他站在门口,穿着华丽的外套,配着白色的褶领,用着如同古时候领主般威严地目光注视着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维克多能从他的目光中感知到死亡的阴影和难以表述的敌意——他很是厌恶自己,就像是在自己的家中突然看见了一只准备偷东西的老鼠那般厌恶。
他是安娜的父亲。
维克多本该给他尊敬的,他试着说谎,重新挂上虚伪地笑容,但话语却脱口而出,以一种骄傲的姿态站起身,微微欠身,用着不是谄媚,而是在一种地方呆久了,才能展现出的优雅姿态开口。
“男爵阁下。温斯科尔市,保皇党林顿镇竞选候选人——维克多?克伦威尔,冒昧来访,请您见谅。”
你能想象吗?
多年以后,明明离开了肮脏的世界,奥尔森男爵却在这一刻,又一次闻到了那些将尊严切成碎片,自私自利灵魂的腐烂味道。
而这个人,还是自己女儿带回来的。
他看着维克多,仿佛看见了天国的门正向他敞开着。
他绝不允许一个卑贱的人玷污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