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师大会的喧嚣与热血,被擎天峰顶终年不散的灵云与阵法阻隔在外。在数万修士带着各异心思散去的同时,那座悬浮于观星台顶端的观星殿内,气氛凝重如万古寒冰。
殿宇通体宛若透明的水晶,却又内蕴无尽星辰光辉,抬头可见真实无垠的星空流转,低头则能俯瞰下方浩瀚的万法源星乃至灵河星系的微缩星图虚影。此刻,殿内长桌两侧,分坐着灵河星系此刻最有权势与力量的一群人。
殿主星河子坐于主位,面色沉静,但手指无意识地在星玉桌面轻叩的细微声响,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左侧是三位巡星使:墨源如深渊静坐,白璇眉宇间凝着霜色,赤煌则双手环抱,赤眉紧锁,周身隐有火星迸溅。右侧是分殿的十几位太上长老,皆气息沉凝,但不少人眼中忧色难掩。那七八位应邀前来的外援星枢境老祖,也神色肃穆,不复之前誓师时的慷慨激昂。
长桌中央的星图被放大,清晰地显示着周边星域。代表魔族侵蚀区域的暗红色,如同不断渗开的污血,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朝着星系腹地蔓延。而在红色区域的核心,一个不断扭曲、仿佛由无数怨魂与毒目构成的恐怖标记,正是魔孽的标识。
“情报已基本核实。”墨源的声音率先打破沉寂,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他指向星图几处闪烁的节点,“荒墟古城、坠星峡谷、灵脉源头碧落泉过去十二个时辰,魔孽亲自指挥或间接引导了至少十七次针对我方核心节点的突袭与阻击。战损比高达一比五点七。”他报出一个冰冷的数字。
“一比五点七?!”一位脾气火爆的外援老祖,来自天火宗的炎阳老祖低吼出声,“意思是我们要死近六个同级修士,才能换掉他们一个?”
“这是在其精妙的战场调度、魔气侵蚀压制、以及那些诡异战阵加成下的结果。”白璇清冷地补充,玉手轻点,星图上浮现出几段模糊但惨烈的战斗留影,画面中魔族部队进退有据,攻防一体,往往能以局部优势兵力瞬间击破人族看似严密的防线,“魔孽的指挥,已超越寻常战术范畴,近乎艺术。其对星系级战争的掌控力,根据总部分析与前线回传数据建模推算,远超普通星尊境强者,保守估计,是其数倍以上。”
“也就是说,这魔孽是领导能力特化的毒目天魔,使其实际威胁,堪比星尊境后期乃至巅峰的统帅型强者。”一位满头银发、气息最为古老的太上长老,星枢境巅峰的天都老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我等即便联手,若无特殊手段或数倍兵力优势,想将其拿下,难,难,难。”他连说三个难字。
赤煌一拳砸在星玉桌上,发出沉闷巨响,赤发飞扬:“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魔崽子耀武扬威?十倍兵力?我们现在连他魔崽子兵力的十分之一都凑不齐!天海境修士还好说,倾力动员还能凑出些数目,可天星境呢?星枢境呢?魔潮有三十万亿魔仆,十亿毒目天魔!我们灵河星系,把所有闭关的、隐修的、甚至一些禁忌存在都算上,能拉出多少天星境?千万?上亿?星枢境算上在座的,加上隐藏的,能有三百吗?”
他报出的数字,让殿内温度骤降。兵力对比,悬殊到令人绝望。这还只是中高阶战力的数量对比,未计算质量、士气、后勤、以及魔孽那恐怖的统帅加成。
“总部援军何时能至?”另一位外援老祖沉声问道。
星河子终于停止叩击桌面,叹了口气:“已收到总部回讯。此次魔灾,乃第三代毒目天魔魔辇针对我无垠星界发动的第一场大规模试探性入侵,多处边荒星系同时告急,总部兵力吃紧。灵河星系并非优先支援序列。最快的一支援军,由狩休星君麾下一位星尊境初期的巡天使带队,需三十七日方能抵达。且兵力不会太多,主要以精锐和特殊部队为主,难以扭转整体兵力劣势。”
三十七日!殿内众人心头更沉。以魔孽的推进速度和指挥能力,三十七日后,灵河星系核心区域恐怕已沦陷大半!而且,即便援军到了,若不能解决魔孽这个核心,战局依然被动。
“除非斩首。”墨源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星河子身上,“集结全部高端战力,不惜代价,设局围杀魔孽。此獠一死,魔族指挥系统必乱,其战阵加成与调度优势将大打折扣,切其内部顶尖强者将不及我们。届时,我方可取胜。”
“谈何容易!”赤煌低吼,“那魔崽子比泥鳅还滑溜!自身实力极强,哪怕星尊境巅峰强者也难以击杀,又行踪诡秘,且有数位星尊境毒目天魔护卫左右。我们连其真身所在都难以准确定位,如何斩首?强行冲阵怕是没冲到面前,我们自己就先折损大半!”
殿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此时,观星殿那扇刻画着周天星辰轨迹的大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
殿内所有强者,包括星河子,瞬间心生感应,数十道凌厉无匹、足以让天星境修士神魂崩碎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门口!
只见一名身着朴素灰白衣袍、面容年轻、气息看似不过天海境中期的青年,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神色平静,目光淡然,仿佛对殿内凝如实质的恐怖威压与那一道道足以洞穿虚空的审视目光毫无所觉,只是微微拱手:“林衍,见过星河子殿主,见过诸位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