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这样下去。
华雄眼中凶光一闪,猛然一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就在马匹前蹄达到最高点的刹那,华雄全身力气灌注双臂,长刀高举过顶,刀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凄艳弧光——
劈山!
这一刀,他曾用此斩断过羌人首领的铁矛,劈开过叛军将领的铜盾,将敌将连人带马劈成两半!刀未至,刀风已压得典韦脚下碎石飞溅,葛衫紧贴胸膛!
典韦瞳孔收缩,左脚猛然踏地,身形如鬼魅般侧滑三步!同时右手铁戟斜撩,不是格挡,而是攻敌必救——戟尖如毒蛇,直刺华雄战马前蹄!
你劈我,我废你马!
华雄不得不变招!长刀下劈,斩向典韦右臂。典韦左手戟横架,“铛”的一声巨响,两人各退三步!
“好机变!”曹操在观战台上击掌赞叹,眼中尽是欣赏。若是这等猛将归于我麾下,天下有何惧哉!
战至三十回合。
华雄呼吸开始粗重。
他毕竟连战六场,体力消耗已到临界点。而典韦却越战越勇,那双铁戟舞动如风,攻势一波猛过一波!更可怕的是,典韦的战斗方式——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你砍我一刀,我必还你一戟!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但华雄不得不承认,这种疯子的战斗方式,最是难缠!
战至四十回合。
典韦的右手铁戟也在华雄大腿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如泉涌出,浸透马鞍,滴落黄土。
华雄痛得龇牙咧嘴,眼中凶光更盛。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悲嘶前冲,长刀化作一道血色匹练,直劈典韦头颅!
典韦不躲不避!
他双戟交叉上架!“铛——!!!”巨响如天崩地裂!典韦双脚陷入地面踩出一浅坑!但他架住了!
就在华雄刀势用老、新力未生的刹那,典韦动了!
他猛然撤戟,身形如陀螺般旋转,双戟随身体旋转,化作两道黑色旋风,横扫华雄腰腹!
华雄急勒马后退,刀锋下劈格挡。“铛铛”两声,火星如瀑!战马连退五步!
典韦得势不饶人,大步前冲,双戟如狂风暴雨,全是搏命打法!你砍我头,我刺你心!你劈我肩,我撩你喉!
以命搏命!以伤换伤!
战至五十回合。
华雄已浑身浴血。他的刀法开始散乱,呼吸如破风箱般粗重。战马也已力竭,口吐白沫,四蹄发抖。
“华雄!”典韦声如炸雷,在战场上空回荡,“你已力竭!认输吧!念你与主公有旧,饶你不死!”
“哈哈哈哈!”华雄仰天狂笑,笑声凄厉如夜枭,“我华雄纵横西凉二十年,大小百余战,何曾认输?何曾后退?”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悲嘶前冲,用尽最后力气:“今日,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战至六十回合。
华雄的刀,慢了。
他的手臂如灌铅般沉重,每一次挥刀都需要调动全身力气。虎口早已崩裂,鲜血将刀柄染得滑腻,需要死死握住才能不脱手。大腿上的伤口剧痛阵阵,每一次动作都牵扯伤口,鲜血不断涌出。
但他依旧死战不退。
西凉男儿的骄傲,连斩六将的荣耀,董相国的信任,两军二十余万人的注视——所有这些,都不允许他后退!
战至七十回合。
华雄虚晃一刀,拨马便走。
典韦大步追赶。
十步。
二十步。
三十步。
就在典韦追到马后五步时,华雄动了!
他竟然弃马!
而后猛然从马背上跃起!不是向前,是向后!如大鹏展翅,如苍鹰扑兔,凌空扑向典韦!人在空中,长刀高举,所有力气、所有生命、所有战意,全部灌注于这一刀!
这是真正的搏命一击!
没有退路,没有后招,要么敌死,要么己亡!
长刀化作一道血色长虹,自天而降,直劈典韦头颅!
典韦抬头。
双手铁戟,往前一架!
浑身肌肉紧绷,怒吼一声“开!”
随后迸发出一股巨力,
将华雄的长刀猛地弹开。
将双戟插在地上。
典韦的右手,已如铁钳般抓住了华雄握刀的手腕!
左手,同时抓住了华雄的衣甲!
“下来吧!”典韦暴喝,声如雷霆!
他双臂肌肉猛然贲张如钢索绞紧!那恐怖的力量,竟将凌空扑下的华雄硬生生拽了下来!
华雄惊怒交加,想要挣脱,但手腕如被铁箍锁住,根本动弹不得!两人重重摔在地上,尘土飞扬!
落地瞬间,华雄左手已抽出腰间短刀,直刺典韦心窝!
典韦左手死死箍住华雄的左手手腕。
右手,已如铁锤般砸在华雄咽喉上!
一拳下去。
只听见,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华雄双目圆睁,眼中尽是不敢置信。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夹杂着碎裂的喉骨。
典韦缓缓起身。
他拔出插入土中的双戟。
然后,他走到华雄尸首前。
华雄还未死透,眼睛圆睁望着天空,胸口微微起伏。
典韦沉默片刻,举起铁戟。
“你是个好对手。”他低声道,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可惜,各为其主。”
铁戟落下。
华雄,西凉第一猛将,死。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五千西凉铁骑,二十万盟军,观战台上十五路诸侯,所有人,全都呆立当场。
只有热风吹动旌旗的猎猎声,和远处黄河永不停歇的奔流声。
三息。
五息。
十息。
典韦弯腰,割下华雄首级。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只是割下一株野草。
他提着那颗头颅,转身,走向辕门。
走了十步。
“哗——!!!”
盟军阵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那声音如火山喷发,如海啸拍岸,震得汜水关城墙都在颤抖!许多士卒激动得泪流满面,疯狂挥舞手中兵器!
“典将军!典将军!典将军!”
二十万人齐声呐喊,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那声音汇聚成洪流,在峡谷中激荡回响,仿佛要将天空都掀开!
观战台上,袁绍猛地一拍栏杆,仰天长笑,笑声畅快淋漓:“好!好一个典韦!好一个绝世猛将!阵斩华雄,扬我军威!当为首功!”
曹操快步走到台前,望着阵前那个如铁塔般矗立、浑身浴血却如山如岳的身影,抚掌赞叹,眼中尽是欣赏:“真乃世之虎将!万人敌!蔡景云得此猛将,如虎添翼!大汉有如此勇士,何愁董卓不灭!”
只有一个人,面色惨白如死人。
袁术。
他呆呆站在观战台上,望着阵前华雄的无头尸首,望着那个提着人头、浑身浴血却如山如岳的黑脸汉子,望着二十万大军山呼海啸的狂欢。
他感觉自己的面子被一万匹马来回踩踏,他的骄傲正在被二十万人嘲笑。
袁术死死盯着阵前的典韦,盯着站在辕门口面带微笑迎接的蔡泽。
眼中是滔天的悔恨、嫉妒、怨毒。
他后悔啊!
悔得肠子都青了!悔得恨不得时光倒流!悔得想一刀捅死昨日的自己!更想一刀捅死刚才的自己。
若不是他举荐蔡泽,蔡泽怎会派典韦出战?典韦若不战,华雄此刻还在阵前嚣张,他袁术虽也丢脸,但至少大家都丢脸!至少孙坚、蔡泽也和他一样,被华雄羞辱得抬不起头!
可现在……
典韦斩了华雄!阵斩西凉第一猛将!立下讨董首功!从今日起,天下谁人不知吴侯蔡泽麾下有典韦这等万人敌?
而他袁术呢?
哦,对了,他举荐有功啊!是他力排众议,举荐蔡泽的!这功劳,有他一份!
各路诸侯都会说:“多亏了袁公路举荐蔡泽,蔡泽才能派典韦出战,典韦才能斩华雄。”
他们会用那种眼神看他——那种“袁公路虽然无能,但至少举荐对了人”的眼神!
那眼神,比刀还锋利!比耳光还疼!比当众扒光他的衣服、游街示众还耻辱!
“蔡泽……孙坚……典韦……”袁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个字都浸透着毒汁,每个字都滴着血,“你们……给我等着……”
他转身,踉跄走下观战台。金甲在阳光下依旧耀眼,但穿在他身上,却沉重得仿佛要将他压垮。那身华贵的锦袍,此刻沾满灰尘,皱如抹布。
背影萧索,如丧家之犬。
而在阵前,典韦已走到辕门前。
孙坚先一步大步迎上,重重拍在典韦的右肩。“好汉子!真豪杰!从今往后,你典韦就是我孙文台的兄弟!生死与共的兄弟!”
典韦咧嘴一笑。
“令明,辛苦了!”
典韦单膝跪地,双手奉上华雄首级:
“主公,幸不辱命。”
蔡泽弯腰,亲手扶起典韦。他接过那颗头颅,看了一眼,随手递给身旁亲兵:“用石灰腌好,送往洛阳,送给董卓。告诉他,故人蔡泽,问候他了。”
然后,他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典韦的身上。
蔡泽转身,望向汜水关。
关上,西凉军一片死寂。旌旗无力垂落,守军面如死灰。主将战死,军心已溃。
袁绍在观战台上振臂高呼,声如雷霆:
“诸将听令!华雄已死,汜水关军心涣散!全军攻城!今日必破此关!”
“攻城——!!!”
二十万大军如山洪暴发,涌向汜水关!